劣性博弈[gb]_裁春刀【完结】(4)

  直到找回戒指的那一刻,他的心彻底冰冷下来。

  五年过去,他再也没戴过那枚戒指,也再没有提过那个名字。

  曾经所有的爱意与柔软在那一天尽数枯竭,只余下难以抹去的恨意和屈辱。

  凭什么,她利用完自己,就可以毫无留恋地将自己扔掉?

  凭什么,她说的每一句承诺,竟然都能如此轻易地背弃?

  难道从始至终,她眼中的傅煜,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工具而已?而今日,她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笑容明亮,光彩照人。

  傅煜低头,脸色苍白如纸。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身体微微发颤。

  胸腔深处,压抑五年的恨意终于慢慢地翻涌上来,汇聚成了无边无际的阴云。

  傅煜抬手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指尖缓缓抚过领角,像是给某场漫长的会晤拉开序幕。他摇动轮椅,身躯笔挺,面色如常,顺着灯光所指的方向一点点滑进人群。

  明亮的水晶灯在他头顶晃出一圈圈温吞的光晕,鞋履叩地、笑语交错,热闹得恍若浮世。他却不为所动,神情沉静而锋锐,视线笔直地穿过几重宾客,毫不拐弯地落在姜殊身后。

  她正与人交谈,眼神带笑,语气温柔,像极了从容得体的职业范本。

  傅煜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温柔的讥讽:“亲爱的,回国了怎么不告诉我?”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隔着喧嚣钻进姜殊的耳朵。刹那间,一道寒意从后脊攀上颈后,几乎是本能地,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微僵,缓缓回头。

  果然。

  傅煜坐在轮椅里,西装笔挺,姿态从容。他比从前瘦了些,轮廓却更加清晰。他的眉骨凌厉,鼻梁笔直,整张脸像是经由时间削去多余的棱角,冷硬得近乎锋利。远远看去,仿若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不动声色,却寒光逼人。

  他唇角含着一点微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黑沉沉的瞳仁里仿佛藏着什么破碎又阴沉的情绪。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直白,毫不掩饰。

  那一刻,姜殊忽然觉得四周的一切都褪了色,所有人都变成了虚设的背景,唯独自己,是箭靶子上唯一的靶心。

  不等她作出反应,傅煜已经不请自来地往前挪了半步距离,姿态自然得仿佛真是来赴约的丈夫。他抬起手臂,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掌:“怎么不说话?”

  姜殊眼皮一跳,刚要抽手,手却已然被他牢牢攥住。

  高珺宁这时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一僵,强作镇定地开口:“傅总,好巧,难得在这种场合见到您。你们……原来是……认识的?”

  姜殊猛地一扯,将手从傅煜掌中抽了回来,动作不轻,像是从某种绵密的束缚中脱身。

  她不是没想过会在回国后再见傅煜,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也没料到是在这种公开的场合。这实在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这些年她刻意屏蔽了所有与傅煜有关的消息,通讯录也删得干干净净,社交软件一换再换,甚至连熟人递来的只言片语,她都一律假装没听见。

  在她的世界里,傅煜早就被封存进记忆的某个角落,灰尘厚得足以让人以为他已经彻底消失。

  她以为对方会困在过去,困在轮椅里,困在阴暗的屋子角落,从此沉沦下去,无声无息地守着账户余额度过余生。

  可是面前的傅煜穿着得体,光鲜亮丽,成为了旁人口中的“傅总”。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她不愿去看的信息,那些有意忽视的蛛丝马迹,从来不是“空白”。

  姜殊下意识的回答:“不认识。”

  而傅煜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当然认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姜殊侧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傅煜却毫不在意,唇角仍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他转向人群,神态大方地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讲一件日常小事:“我们是夫妻。”

  姜殊毫不犹豫地否认:“不是。”随即回头,冲着周围望来的宾客们轻松一笑:“他开玩笑的,各位别当真。”

  可是她越是表现得轻松,傅煜越是嗅到了她的局促。傅煜轻笑一声,姿态悠闲地将手肘靠在轮椅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目光愉悦:“害羞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众人见状,忍不住善意地起哄:“没想到姜工和傅总关系这么亲近啊!”

  傅煜闻言,点了点头:“当然了,我不是说了吗,我们确实是夫妻。”

  姜殊此刻终于明白,傅煜今天就是存心来找她难堪的。她咬紧牙关,面带笑意却声音冰冷:“傅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说完,根本不等对方回应,她绕到傅煜背后,强硬地推着轮椅,将对方带离人群。

  傅煜皱起眉头,极度厌恶地回过头:“姜殊,你放开我。”

  姜殊却丝毫不理会他的抗议,继续推着他来到远处僻静些的落地窗前。

  被迫接受操控的感觉瞬间激怒了傅煜。这是他的禁区,他最痛恨别人帮他推轮椅。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当众揭开他的伤口,把“废人”两个字狠狠按在他背上,昭告天下他的无力、他的残缺、他的卑微。姜殊明明深知这一点,可却偏偏还是这么做了。

  他猛地抬起手臂,像是一头被戳到痛处的困兽,挣扎着推开身后的姜殊:“我让你别碰我!姜殊,你给我滚!”

  姜殊脚步顿住,垂眸定定地看着他,随后俯下身去,将唇凑近他的耳边,语气异常冷淡:“傅煜,你看见窗外那个泳池了吗?”

  傅煜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窗外泳池波光粼粼,灯光映照在水面上,仿佛一片绚丽的流光。

  姜殊声音又压低了一分,语气却冰凉刺骨:“你再不老实,我就直接把你扔进水里。”

  傅煜脸色猛地一僵,旋即咬牙切齿,低吼道:“你敢!”

  姜殊勾起唇角,眼中冷意加深:“你试试。”

  傅煜沉默下来,他扭着头,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盯着姜殊那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脸,心中一阵阵凉意升腾。他意会到了姜殊的意思,如果自己再让她难堪,她也绝不会顾忌自己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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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煜垂下眼,指尖死死扣紧了轮椅的扶手。

  他太了解姜殊,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底线,更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当年为了复仇,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婚姻,牺牲感情,明明对着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厌恶至极,却偏偏能装出满目柔情、细语温存的模样。

  那些亲密的低语,温柔的触碰,如今回忆起来,竟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割得他血肉模糊。

  她心底恐怕早就恶心得要命,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吧。

  可笑的是,他居然还真的相信了。对啊,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天真,那么自以为是,居然真的相信她爱上自己。

  他傅煜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呢?一具失去自由、终日困于轮椅上的残躯,一个连站起来拥抱她的资格都没有的废物?

  傅煜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良久,他抿紧了唇,缓缓将视线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水面上,不再说话。

  此时窗外的灯光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映出一道柔和而破碎的轮廓。

  他忽然又想起了五年前那场大雨。仿佛他与姜殊之间,从未真正走出过那一天。

  她始终冷漠,他依然不甘。

  气氛沉默到了极致,窗外的泳池波光潋滟,粼粼水面宛如不动声色的讥笑。

  傅煜垂着眼帘,神情冷静得近乎淡漠,唯有扶手下收紧的指节泄露出他的情绪。他的声音低沉而艰涩,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威胁人。”

  姜殊冷笑了一声,侧头看他:“那你也一样,明知道我不想看见你,偏偏还要一头撞上来。”

  傅煜缓缓抬起眼,静静地望着姜殊。

  他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面孔,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最后的回答。语气却异常平静,几乎听不出起伏:“我是你最耻于承认的过去,是不是?”

  姜殊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她没有立刻作答,只是低垂着眼,像是在权衡什么,沉默几秒后才开口,声音淡得像一杯放凉的水:“你想听实话吗?”

  傅煜低低地笑了,笑得不带一丝温度:“你说吧。真话也好,假话也好,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他像是把刀交到了她手上,任她随意落刃,甚至连痛都预支好了。

  姜殊的手指在身侧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盯着傅煜的脸,眸光沉静无波,却像从深井中伸出来的一根绳索,冷、硬,拉扯着过去所有积压的沉疴。然后,她一字一句,吐出口风干骨冷的话:“是,你是我不愿提起的过去。”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陷入短暂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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