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按在密码锁的触控面板上,她唤醒系统,输入了“3781”四个数字。下一秒,门锁打开,屋内的光线自动亮了起来。
高珺宁将行李箱拎进门里,然后转过身面对了姜殊:“屋子里装了智能家居系统,很方便,你用一用就会了。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还有什么缺的,你告诉我,我再去给你弄。”
姜殊笑了笑:“谢谢,你已经安排得很周到了,其他的我自己可以处理。”见高珺宁并没有要进门的意思,她随口问道:“不进去坐坐吗?”
“不了。”高珺宁转身作势要往出走:“你早点歇着吧。公司那边刚接了个新案子,对方一听说你可能会加入,态度立刻变得热情得很。我得加把劲,把这单拿下来才行。”说着,忽然抬起头,对上姜殊的目光:“对了,明天有个商务活动,是地产界的商业论坛。到时候会有很多业内人士和媒体到场,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带你一起出席,毕竟以后我们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姜殊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侧过头:“行啊,这确实是个挺适合打响第一枪的好机会。”
高珺宁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丝了然的笑:“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姜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等高珺宁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她才转身关上了房门。
房内安静下来,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玻璃洒进来,朦胧而斑驳。姜殊踩着柔软的地毯,缓缓走到窗前,目光落在这片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夜色里。
夜幕深沉,灯火如织,川流不息的车灯在马路上交织成一道道发亮的轨迹。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城市久违的气息全部吸进肺里。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千帆过尽,她终究还是站回到了原点。
简单收拾了下屋子,姜殊早早入了睡。当夜无梦,睡得意外踏实。
翌日下午,她挑选了一套适合场合的装扮——一条修身的黑色礼裙将她高挑匀称的身材完美衬托,黑色高跟鞋踩在地上,轻盈而稳重。镜中的姜殊神情坦然自若,眼神沉静自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经不起挑剔。
高珺宁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车窗半开,她手臂搭在车门上,远远地便冲着姜殊扬起了眉毛,笑意藏不住:“呦,今天这是走红毯啊?”
姜殊神情懒懒的,眉毛轻轻一挑,笑意满满地回敬她:“托你的福。”
她径直走到车旁,随手拉开副驾驶车门,裙摆被风微微掀起一个角,露出一截修长笔直的小腿。虽然是穿高跟鞋,她的动作却很利落,一气呵成地坐进车里,顺手扣好安全带。
高珺宁侧头多打量了两眼,唇角玩味地弯起:“你这副模样,要是不认识的,还真以为我载了个明星。”
“得了吧。”姜殊抬手拨了拨垂下来的发丝,侧脸轮廓在下午的阳光中明朗而清晰。她皮肤白皙细腻,身材纤长,黑色礼裙包裹下依稀显现出匀称紧实的肌肉线条。她轻哼一声,淡淡道:“别贫了,快走吧。”
高珺宁笑了笑,不再多言,轻轻踩下油门。车平稳驶出小区,汇入繁忙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是明亮而宽阔的马路,太阳微斜,暖黄色的光线温柔地落在姜殊的脸上,将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很快,车转过最后一道弯,悄无声息地驶入一处藏匿在绿荫深处的庭院。庭院四周被高高低低的绿植团团围住,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玻璃筑成的展馆,四周以白石铺就小径,花草错落地围绕其间,香气随风轻飘,掺着些湿润的泥土味儿。
此刻已是黄昏,夕阳透过林叶,在玻璃顶上投下一圈圈波光粼粼的剪影。
透过那一层轻薄却明亮的玻璃,姜殊看见里头早已人影交错,会场内灯火通明,笑语声声,不少人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
她推开车门,下车时裙摆微动,鞋跟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高珺宁与她并肩走过□□,步履自然,神色自若。两人在门口处签了到,一同走进了主厅。
厅内布置颇有讲究,灯饰如流光飞瀑,从穹顶倾泻而下,不张扬,却足够吸睛。
高珺宁一向在应酬方面游刃有余,她笑容收放得当,举止大方,三言两语间便能与人拉近关系。每引荐一人,她都会顺势将姜殊带入话题里,语气从容:“这位是我们新的合伙人,姜殊。”
言语不多,分量却不轻。
姜殊在旁略一点头,唇角带着礼貌的笑意,举止有度,说话不疾不徐,并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生疏。与人言笑之间,举手投足透着一股久在局中人的沉稳。
她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来露个面,却不料谈起专业话题时,兴致竟不由自主地被调动起来。
她从建筑理念聊到空间规划,再延伸到城市更新,不知不觉间,身边围了几位对话者,神情颇为投入,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场内东南角,有一道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始终未曾挪动。
是傅煜。
他身穿黑色西装,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灯光未能照进那片角落,他整个人仿佛隐在一道薄雾之后,只能勉强看清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的目光如钉,死死锁在姜殊身上。
不远处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仿佛天南地北的热闹与他都无关。他只静静地坐着,目光沉沉,神色莫辨,试图从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辨认出他记忆深处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影子。
第2章 水晶我是你最耻于承认的过去,是不是……
傅煜坐在会场的角落里,一动未动。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像是浸在无边的阴影里,眼神深沉幽暗,仿佛多年未被触动过的死水。然而,姜殊踏入会场的那一刻,他以为早已平复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种感觉无法言说,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撞进了胸腔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五年了。
将近两千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死心。他以为时间终究能将所有记忆磨平,让他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动摇分毫。
可是他低估了姜殊的力
量。
只需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话,她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内心瞬间溃不成军。
他至今记得五年前那个阴云密布的下午,雨势大到像是要将天地吞没似的。他独自一人等在法院门口,眼睁睁看着姜殊踩着高跟鞋,从法院里走了出来。
姜殊当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脸色平静得让他害怕。她走到自己面前,垂眼看着自己,目光淡漠如水,完全没有往日温柔的影子。
傅煜鼓起勇气,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袖口。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她衣袖的刹那,姜殊却极轻、极冷静地退后一步,避开了。
“我绝不会同意离婚。”他听见自己近乎哀求地低语,连语气都那么狼狈。
姜殊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而冷淡:“你同不同意都无所谓,只要我们分居满两年,法院自然会判定离婚。”
一句话,彻底将他的心推下了深渊。
她说完,随手将手中的文件袋撑在头顶,迈步冲进瓢泼大雨中,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去。
傅煜呆坐在原地,脑海里轰然作响。短暂的停顿过后,他忽然像发了疯似地摇动轮椅,冲入雨幕里。他明知自己的身体经不起这种折腾,一场感冒就能让他卧床不起,可他根本顾不得。他只想拼命地追上去,哪怕只是再多看她一眼。
姜殊听到身后的动静,骤然回头,眉头皱得极深:“傅煜,你在做什么?发什么疯?”
傅煜全身湿透,雨水顺着发丝一滴滴淌下来,落进眼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仰着头,艰难地将轮椅挪到她面前,用一种几乎自弃的姿态开口道:“你利用我也没关系,我不怪你,真的!只求你……别丢下我,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保证过,你说会陪我一辈子,不会嫌弃我,你不能……”
雨水冰冷地拍打着他的脸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流泪还是雨水,脸上只是湿得发凉。
姜殊静静望着他,目光不动声色,语气却无比坚定:“你就当我反悔了吧。”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前走去。
雨雾渐渐吞没了姜殊的背影,他在那道渐行渐远的影子里彻底崩溃。
“姜殊!你回来,我话还没说完!”他厉声喊着,手猛地一抬,将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狠狠地摘下,朝她的方向砸去,“你这个骗子!”
那枚戒指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最终轻巧地落入地面的积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姜殊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她利落地钻进汽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与可能。
傅煜呆坐在原地,雨水无情地灌进衣服里,半晌,他缓慢地低下头,开始在冰冷的积水中一点点寻找那枚戒指。雨水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地面无数的小水坑反射出迷乱的光影,他找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