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婵心中震惊，她缓缓地颤着声音开口：“你那天夜里，跟着我回去了吗？”
“不然怎么瞧见你又沾花惹草？”雁衡憋屈道：“枉我还心疼你不爱绣花，转头就给了旁人更好的。”
原来他那时就在照顾她。
纪云婵还在为他方才的话震惊。
她眼眶里积蓄着泪花，摇头间泪滴迸落，“不是的，阿衡，你误会了。”
她擦着眼泪，解释道：“那是郑家婶婶的衣裳。他们母子帮了我家许多，郑家婶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托我们替她缝补衣裳......那衣裳也不是我补的，是云娥补的。”
竟是如此。
雁衡是真没想到，他愣住，僵硬地转头，却见她哭了。
雁衡：......
这是被冤枉地委屈哭了。
“我早该知道的。”
他缓和气氛般的找补了一句，凑过去，自下而上地看纪云婵的脸色，见她也在看他，于是试探着握着她的腕子往自己身旁拉了拉。
纪云婵没反抗，顺着他的意思坐在了他腿上。
“圆圆？”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到她的鼻尖，软下眉眼自下而上地哄人：“是我错了，别哭了。”
冷脸时能吓哭小朋友，软下来倒有几分无可奈何。
这人还不自知她在哭什么呢。
又转念一想，他明明前一刻还在气她，还在拿这事做筏子拐着弯骂她呢。
这人真的是。
想到这里，纪云婵泪也干了，她由着雁衡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眼泪，又抬手去摸他的眉眼。
阿衡的眉骨长得高，眼窝深而眼皮薄，眉毛长得很茂盛，摸起来毛茸茸的，手感很好，眼睫也很浓密。见她想摸，就闭眼任她摸了个够。
纪云婵心满意足地摸够了，收回手。
她欲起身坐到一旁，却被雁衡箍住腰不让起。
雁衡眼皮掀开，目不转睛地观察她的神情。纪云婵觑他一眼，“我要吃饭了。”
“别生气了，嗯？”雁衡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眉眼上放，忍笑道：“生气再给你摸摸。”
纪云婵心思被戳穿，恼羞道：“谁要摸了，你放开我。”
“不放。”雁衡索性将人揽进怀里。
“堂堂大将军，还耍起无赖来了。”纪云婵小声地嘟囔，没有挣扎。
雁大将军脸皮厚如城墙，耍起无赖来信手拈来。
他抱了
一会儿，想了想还是问：“说真的圆圆，你从前是不是喜欢书生气的男子？”
纪云婵被这么抱着，本觉得安心，却听身后幽幽传来这么一句。
纪云婵：......
她气不打一处来，“你放开我。”
第51章
雁衡身子一僵,听语气，纪云婵这次是真生气了。
他不敢不从，松开手。
怀里的姑娘从他身上挣脱,坐到一旁去了。
雁衡心中懊悔，问这个做什么。又有些拿不准她生的哪门子气，又不敢贸贸然地问,心中暗想圆圆脾气见长。
哄人的手段用一次第二次就没用了,雁衡有些手足无措。
纪云婵在一旁，拿起箸又落下。她有心气他说喜欢，又不愿他黯然，又不愿顺着他的意思说,倒落了下风,谁叫他这样问。
如此反复,气得吃不下饭。
“圆圆，用些粥可好？”
雁衡在一旁憋屈地求和，“你生我的气，也不能不吃饭。”
纪云婵堵着气不理人,自顾自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别的，就是不动那碗粥。
这时帘子被挑开，雨夜进了屋，屈身禀道：“将军、夫人，李大夫求见。”
该是为着圆圆昨夜的事来的，雁衡坐直了些，吩咐道：“叫他进来。”
雨夜应着,出去唤人。
……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李大夫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气氛怪怪。
他打眼一瞧,只见纪家姑娘面无表情，大公子倒是殷切，便心中有数。
“吵架了？”他乐呵呵地问。
雁衡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李伯伯。”纪云婵对着李大夫颔首，算是招呼，没应他的话。
“别生气，生气伤身。”李大夫劝着，他从医箱里拿出脉枕放在桌上，示意纪云婵伸手，边说着：“娘子你身子还没好全呢。”
“李伯说的是。”
纪云婵满口应着，笑盈盈地点头，模样温善，就是不看雁衡一眼。
李大夫见怪不怪。他三指搭上纪云婵的脉，细细地探着，不一会儿，突然古怪地看向雁衡，神情复杂。
几次三番的，雁衡哪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这老头又看他的笑话。
他没什么好气：“看什么看。”
“怎么了？”纪云婵以为出什么问题了，紧张地问。
“不妨事，不妨事。”
李大夫收回视线，宽慰道：“娘子身子没什么大碍了，平常的方子继续吃着就是。”
纪云婵半信半疑地应着。
李大夫又转向雁衡，阴阳怪气：“大公子，我给您也瞧瞧。”
纪云婵也跟着看过去。
圆圆看他了。
雁衡皱起的眉头舒展下来，本觉得没什么必要的事，这会儿也觉得可以叫他瞧瞧。
他从善如流地伸手，李大夫搭手探了探，倒还真就叫他探出了点东西。
他抬头道：“大公子，你有些风寒之兆。”
这倒是叫雁衡惊讶，他抬眸道：“真的假的？可我没什么症状。”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质疑人家的医术。
李大夫吹胡子瞪眼，“当然是真的！”
随即又收了脾气，絮絮叨叨：“你年轻气血旺盛，也不能糟蹋，大冬天地往那冰窟窿里一跳，不缠绵病榻已经不错了。”
纪云婵关切地看过来。
“那我娘子真没事？”雁衡问道。
李大夫捋了捋胡子，颇为感慨：“娘子虽也受了凉，体内却是热毒，两厢中和，倒是抵消了。”
纪云婵一边在偷偷担心他着了风寒，一边听他称呼自己“娘子”，心里有种奇妙之感。
雨夜在一旁，对纪云婵悄悄说：“夫人，昨夜您睡了之后，将军自个儿泡了好久的冷水澡。”
纪云婵惊讶地回头看她，再转向雁衡时，挂心已经写在了脸上。
见状，雁衡弯起唇角，这会儿听李大夫说话倒不觉得多此一举了，由着他给自己开了些药，好生送他到门口。
雨夜也悄声退了下去。
屋里又只剩了小夫妻两人，纪云婵率先开口，打破了气氛，“阿衡，我好好吃饭。”
她说着，端起那碗他亲盛的粥，边喝边看他。
“......我其实是故意的。”雁衡顿了一下，难以启齿地开了口。
他坐地离她近了些，边吃边给她搛菜。
纪云婵愣了一下，便听雁衡有些不好意思，又认真地说：“我只是有些怀念。”
“怀念我们还做邻居、天天拌嘴的时候。”他说着，见她又停了，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你吃，我慢慢说。”
纪云婵是真的，很少见他如此坦诚。
那年少心事般的、带着点懊恼的剖白赤诚又纯情。
她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出来。
伸手牵住雁衡的手，纪云婵小女儿姿态地晃了晃，“我知道啦。”
雁衡心头一软，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又松开了。
还是不放心地又提了一遍，“吃饭吧。”
“哎。”纪云婵浅笑低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粥。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诊脉时李大夫那个眼神，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瞒着她，不放心道：“李伯伯给我诊脉的时候，为何突然停下看你？”
雁衡初闻此声，差点呛到。
他强装镇定，目光随意地看着桌上的菜色而不去看她，语气淡然：“因为你还是完璧之身。他不明白我们成亲那么久，为什么还没圆房。”
纪云婵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听得脸有点发红，连忙转开话题：“那那个冰窟窿是怎么回事？这么冷，该冻得结结实实才是。”她垂下眸子，说：“只是若没有那个窟窿，我怕是难以脱身。”
雁衡巴不得她转换话题，解释道：“是你招进府里来的那个马夫要活水，自己凿开的。”
纪云婵闻声有些惊奇。
这还真是巧了，这人总能阴差阳错帮她的忙，“我出城的马车也是他卸下来的，那时还是个卖糖人的小贩来着。”
“本事倒是不少，赏他做个管事。”雁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主要兴致落在给纪云婵搛菜上，“算是劝了他对你的恩情。”
他搛一箸菜，圆圆就搛起来吃下，嚼起来脸颊咕咕的，可爱至极，雁衡兴致勃勃地看她。
纪云婵见惯不怪，少时阿衡就爱看她吃东西，是不是带些京中时新的点心、糕饼来给她，自己却嫌弃这些东西太甜不爱吃，坐在高处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她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