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太阳暖洋洋照在身上,广播放着轻快的纯音乐,张筝儿突发奇想尝试泼水成冰,可惜失败了,她走得急步子不稳,杯里的水不小心洒倒在地。
两人相视而笑,起了微风,在雪中卷出小小的旋,张筝儿兴奋坐不住,拿起屋外挂着的小风筝,她拽着线来回跑,怎也放飞不起来,最后跑累了不得不与离玦轮换。
俞珵午觉睡醒走出屋子,便见两道臃肿的身影从雪地这头跑到那头,十足两只笨拙的企鹅。
雪地靴踩在雪里,发出松鼠偷吃坚果仁的咔嚓咔嚓声,女孩们笑声如清脆铃响,他并不上前打扰,双手撑靠着房间的木栏杆,而雪地里的二人忙碌大半天终于宣告放弃,下一秒又心血来潮堆起了雪人。
覆雪的北境宁和,俞珵安静地听着、看着,离玦的脸藏在暗红色的针织帽下,同色长围巾松松垮垮搭在肩膀上,她穿了深绿色的长款羽绒服,怎么看都像一棵蹦蹦跳的圣诞树。
狸猫姐姐这衣品呐,俞珵忍不住笑出声。
“你醒了?”注意到动静,两人走过来,“是陈家全到了吗?”
“嗯,估计快到了,新兵不能单独外出,他的班长也来。”
不多时一辆小面包车停在庭院侧门,三人循声望去,下车的正是陈家全。
“陈家全!”离玦冲好友的方向大喊,陈家全听见声音惊喜挥手,快步朝几人跑来。
他跑得急,离玦离他最近连忙迎上去,谁料这臭小子越过她一把拥住身后的张筝儿。
“???”
“哈哈——”俞珵毫不留情笑了。
笑声突兀,惹得张筝儿格外难为情,拍了拍陈家全的背示意他收敛,陈家全偷偷朝捣乱的俞珵瞪眼龇牙,转身换上一副讨好卖乖的表情,“拳姐。”
拳姐傻眼中。
“拳姐你长高了。”陈家全夸张惊呼,“瞧你一身富贵打扮,跟有钱人家的粽子一样。”
粽子?离玦看了眼自己的着装,还真有点像,还是加料膨胀富贵版……不对!这小子跟张筝儿是怎么回事啊!
俞珵笑得更大声了。
“好了别笑了。”张筝儿没好气,又对陈家全道,“不是说你班长也来了吗?快请他进来。”
“哦对。”
几人相互介绍,班长比陈家全只大了三岁,年纪相仿彼此相处没有压力,无意中聊到郦大,班长说他调连前曾到郦大当军训教官。
军训……离玦偷偷瞄了俞珵一眼。
发现他在看着自己,连忙别过脸。
快下午四点,班长约见了朋友提前离开,离玦也要采购食材准备晚饭,留下陈家全和张筝儿看家。
刚走出民宿庭院,离玦一把拽住俞珵,溜窜到木栏栅后偷看。
“原来狸猫姐姐这么爱八卦。”
“嘘,小点声。”离玦拨开栏栅上的干草,“你不懂我现在的心情,自家猪拱了自家白菜,最心疼的是农场主。”
听上去很有道理,俞珵陪她蹲下身,“可你偷看也改变不了什么。”
“都说了你不懂。”离玦懒得跟他解释,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刚才不过是陈家全太久没见筝儿,一时激动才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必须以严谨的态度,亲眼认证这两人是否真的往不可控方向发展。
结果严谨的农场主看到了她的猪和白菜突然亲嘴!
顿时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中她一把捂住俞珵的眼睛。
柔软的针织手套带着洗衣粉的香气,还有淡淡的烤红薯味道,离玦的力度不分轻重,捂上来时不小心撞到他的眉骨。
其实他也看见了,猪亲了白菜,还有农场主拘谨害羞的脸红。
坏心眼涌起,“怎么了,干嘛捂住我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你说得对,偷看真的很不礼貌,我们快走吧。”
“我刚说过这话吗?”俞珵假装疑惑,作势要掰开她的手,“他们干坏事了?”
“不是!”离玦不敢转身也不敢松开,双手捂得更紧,“赶紧走。”
嘴角的笑意快压不住,她的指缝漏了光,贴着他的眼睫毛,痒痒的。
“走不动,脚麻了,你扶我。”
“早不麻晚不麻,你缺钙啊。”
俞珵彻底被逗笑,“这也能怪我?是谁拉着我偷看的,你不扶,我就一直待在这儿。”
她哪能让这人留下来,可如果放手,陈家全和张筝儿的事该被发现了,离玦急中生智,松开一只手脱了自己的帽子,飞快往他头上扣。
“我头发,别扯,疼……”她动作略粗暴,帽子往他脑袋一罩,不仅他的眼睛,几乎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
“这样就可以了,走出大门前不许摘帽子。”离玦满意扶起他,殊不知毛线帽针织孔较疏,俞珵看得一清二楚。
红色的朦胧视野里,是她的方向,她的表情,她喜滋滋的小得意。
仿佛窥探到专属于自己的秘密宝藏,分明是寒冷的雪天,胸膛却像盛满滚烫的热油,噼里啪啦地溅开一朵朵炙人的油花。
大概是高温糊了心,神差鬼使地,他向她倾身,故意面朝她的脸。
猝不及防的靠近,二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离玦一瞬发懵,隔着毛线帽,俞珵清晰看到她放大的瞳孔,那慌乱缩起肩膀的反应,好似受惊的小仓鼠。
可爱。
这样的离玦,真可爱,怎么能这么可爱。
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俞珵定睛看着舍不得眨眼,可惜离玦飞快躲开,“你走错路了,大门在另一边,你别朝我这儿走。”
宝藏有时限,俞珵遗憾拖长尾音,‘哦’了声。
“快走吧。”离玦拼命平复狂跳的心跳,摸了摸鼻子往前走,才想起他看不见路,揪着他的袖子半推半拽把人‘扶’出门,“陈家全晚上九点前归队,得抓紧才行。”
“是谁不抓紧蹲在角落偷看?”
“再吵别指望我买你想吃的菜。”
“无所谓,我吃什么都行。”
“那我全买香菜。”
“不行!”
第69章
吃火锅最省事,小屋暖和,四人边吃边和陈家全爸妈视频聊天,不仅陈家全爸妈,东子一家也在,元宵前夕,两家人团聚庆节,透过屏幕互相问候,陈旭南在席间宣告怀孕,长辈们沉浸在天伦幸福中,气氛其乐融融。
晚饭后,男生收拾餐具,离玦和张筝儿坐在小屋门前喝茶消食。
安静的夜,屋子搭的外棚下挂满灯串,馨黄的灯光照亮庭院,离玦双手捧着茶杯,掌心熏得暖和,张筝儿坐在她旁边无声目视远方。
那是一片乌蒙蒙的影。
刚才张筝儿生怕被发现始终不敢入镜,深知她伤疤未消,无人勉强,离玦喝了一口热茶,心沉甸甸的重。
“拳宝,我们来跳舞吧。”
正发着呆,张筝儿忽然兴奋跳起来,“我还没跟你跳过舞呢。”
“现在?”
“嗯,就现在。”张筝儿把离玦拉了起来。
一时心血来潮的共舞不足以支撑完整度,两人双手互牵面对面站在雪地上,傻愣愣望着对方。
“噗。”张筝儿先笑出声,离玦也笑了,低下头开始踏出第一步,“左——右——左——”
数着拍子,生怕踩到彼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可注意到这头,那头又险些站不稳了,笨拙的华尔兹毫无章法,最后索性豁出去乱跳,离玦高高举手握住张筝儿的指尖,看着她在雪地里提起裙摆转圈,笑容灿烂如盛开的花。
不远处的小木屋,两个男生凝目看着这一幕。
月光浸在雪色中,北境入夜快,远方荒芜群山透着凄凉,衬托眼前的欢笑与琐碎尤为动人,俞珵视线变得迷离,心头荡漾着,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理智如被灌了酒,醉了。
风吹着身后的窗,单薄的铁丝网发出微弱声响,俞珵注视着离玦被灯光染成不黄不绿的身影,“恭喜了孙子,得偿所愿了。”
陈家全得意洋洋地赐给他一记挑眉。
“你羡慕不来,我家可没你家那种弯弯绕绕。”
昔日的毛头小子褪去莽撞,浑身散发军人坚韧的气质,精神抖擞站立寒风中。
宣之于口的爱意和言语同样直白,“筝儿跟拳姐不一样,反正我是怕了,一刻也等不了。”
俞珵没作声。其实他也怕。
很怕很怕,害怕得不敢主动踏出第一步。
然而他很清楚,纵使自己像陈家全那样冲动踏出第一步,结局早已预见,不过是重走两年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