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顿住了。
谁能保证下一个是好的呢?
又是谁规定‘她’必须一辈子依附在某个连好坏都无法保证的男人身上?
陈旭南看着离玦,离玦也看着她,二人缄默无言,相隔十岁,离玦突然想,陈旭南会是十年后的自己吗?
如果她是十年后的陈旭南,真的甘心劝自己下一个会好?
如果不是,自己会说什么?这些年辛辛苦苦念的书、考的试、看的见闻学的道理,就只为洗手作羹汤?
“旭南姐,或许下一份工作会变好。”
下一份工作和下一个男人都无法保证好坏,但工作不好可以随时换,换丈夫可不轻易,离玦道,“不如,再试试,再闯闯?”
晚上吃完饭,东子问离玦,“你没看手机吗?俞珵找你,说你没回他微信。”
差点忘了这小子的事,这人无缘无故给她分享游戏攻略,硬是占了整个对话框。
回到杂货店,月光寂亮,家里没有开灯,整栋楼暗黑一片,离燕已两天不在家,听林叔的意思,这次似乎花钱也摆不平。
难怪她妈气成那样。
无事可做,她开店等生意上门。
夜色无聊,仲夏夜的风渗了暑气,驱不散满身烦闷,离玦坐在店门槛上,仰头看月。
杂货店前的大榕树发出沙沙声,她曲起腿,身子后倾,双臂往地上撑,摸到那块缺角的地砖。
之前用废纸填住了窟窿,时间一长,废纸踩得塌扁,变成新的缺口。
口袋里的手机‘叮’声响。
俞珵又找她了,发来的还是游戏教程和攻略。
心累,‘幼稚’二字先弹出打字框。
离玦:「别发了,我不爱玩游戏,不擅长也看不懂」
俞珵发来一只死鱼眼章鱼哥。
离玦:「你真的很无聊」
他连发三只死鱼眼章鱼哥。
大大的死鱼眼大大的章鱼哥,离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三个特效相同的表情,脑子像脱节的自行车车链,咔嚓一下,车链歪了,踏板悬空怎也踩不实。
没劲透了。
她拉黑了俞珵。
冲动且毫不留情,对方很快打来电话,“你为什么拉黑我?把我放出来。”
“你就没别的事做吗?”离玦语气比往日重,“我说了不玩游戏,听不懂?”
话筒对面安静了一瞬,俞珵的呼吸声顺着耳膜钻进神经,良久,“遇着事了?”
被猜中,离玦心虚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有事你跟我说,别动不动拉黑不说话。”俞珵放慢语调,声音比棉花轻,“遇着什么事了,跟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忙出主意。”
“你不烦我就是帮忙了。”离玦拒绝,“我挂线了。”
冷硬的态度惹得俞珵一噎,重重呼吸后,他再次按捺住急躁,“好,先把好友加回来。”
“不加。”
“离玦,我说回垌街你不许,陪你打游戏你也不乐意,现在你遇着事不愿告诉我,暑假那么长,难道你要一直待在东子家?”
“你管我待谁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再找东子打听我的事,你现在的行为跟梅亭和你妈有什么不同?别打着关心的名义来干涉我。”
对面彻底沉默,俞珵似乎被气着了,先一步切断通话。
话筒传来‘嘟——’两声,很快停了,离玦看着手机上自己与张筝儿的合照壁纸,直至屏幕缓缓暗下去。
闭上眼,她低头,无力抱住膝盖。
砒霜白的月光歹毒,她比谁都清楚针往哪里扎最痛。
挺好的,不必换手机号也能达到梅亭的目的。
不要找他,更不要让他找到你。
有何难。
第51章
整个暑假,离玦无视俞珵重新添加好友的申请,东子和陈家全为此找过她,她借口说俞珵太烦人,死活不愿加回来,而俞珵也同样赌气,提过几次后不再放低姿态,渐渐地两人断了联系。
一晃两个月过去,高二即将开学,张筝儿还没回来,离玦心里焦急,多次联系外婆,每回都只收到忙音,那位邻居姐姐到外地上学去了,根本找不到张筝儿。
忐忑的心情延续至开学日,终于从老崔那儿得知张筝儿转学的消息。
“不可能!”离玦不相信,“筝儿转学怎么没跟我们说?”
陈家全也难以接受,可档案已交接,新学校就在杗乡。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很慌。”暑假前她就感觉自己遗露了很重要的事,俞珵和梅亭的一连串破事让她忽视了张筝儿的状况,“不上微信、手机停机,怎么想都不对劲。”
“老崔说是她妈来帮她办转学手续,她人没来。”陈家全捏住手里的饮料瓶,瓶身都掐变形了。
离玦越发懊恼,当初就该察觉张筝儿的离开绝非正常状况,暑假这么长,她怎么就没想到去找张筝儿问清楚。
“离玦。”正烦躁,徐筱红喊她。
分班后徐筱红与她同班,两人的座位相隔小半个教室,徐筱红递给她一个U盘,“给你,这是我们以前班主任拿到的监控录像。”
“哪里的监控?给我做什么?”
“学校正门的监控,上学期张筝儿不是被她妈接走了吗?这里面录到她们两个人。”
说着,徐筱红顿了声,“事先声明,我不是故意藏起来的,起初我以为她们母女只是普通的吵架,没当一回事,但今天听说张筝儿转学,想着还是得给你看看。”
离玦疑惑接过,午休时她问同学借来平板,刚塞上耳机点开播放键,尖锐的叫喊声猛一下刺入耳膜。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摘下耳机。
怎么回事?
画面中,张筝儿无声挣扎着要甩开张母的手,整个人奋力往后仰不愿往前,张母显然不依,双手拽着她往校门外拉。
赶紧调低音量重新戴上耳机,张筝儿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还要考试,我不走!”
画面模糊,张筝儿的哭喊声无比清晰,保安上前规劝,张母充耳不闻,一巴掌打在张筝儿脸上。
离玦坐直身,双拳紧握。
母女间的战火一触即发,张筝儿哭喊得更厉害,路过的老师上前劝和,张母态度强硬,怎劝也不松手,还辱骂老师,终于张筝儿崩溃了。
“你够了!你还是我妈吗?为什么把我送走你自己心知肚明!”
“不让我上学说我浪费钱,我真的是你女儿?就为了那个人!就为了省那么点钱给他!?”
“现在我总算看明白了,我不是你生的,我是棺材生的,你巴不得我死,像你这样的人,不对,你连个人都不是!你没有尊严!身体里装的是男人,满脑子只有那个男人,你活该一辈子被他打!”
“啪!”
又是一巴掌。
张筝儿哭得无力,几乎是被她妈拖着走,身后的老师和保安一直劝却不好真阻止,眼睁睁看着母女俩离开。
离玦的心沉至谷底,怔怔地静坐着,眼睛定格在早已停止的画面上。
良久后,她关上平板站起身。校铃响了,午休结束。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离玦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在树荫下坐着,徐筱红两次走过来又走开,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了句‘看了监控没有’。
“看了。”离玦眼神呆滞盯着操场,“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脑子混乱,连徐筱红什么时候走开也没察觉,不多时行政老师拿着一沓成绩单来到公告栏前,见她坐着休息,喊她帮忙张贴。
“是你们上学期的年级排名。”老师按照总分排名逐一贴上成绩表,离玦抬头,自己的名字赫然在最高位,再往下看,张筝儿排全年级第十六,俞珵年级第九。
当初雄心壮志要赢过这两人夺得年级第一,目标实现了。
可惜拿下这个第一并没有半丁点欣喜,心底反而空荡荡,空得发怵,像被铁柱捅穿,风呼呼往里灌,凝干了血液。
她向体育老师报备提前回教室。
午后烈日晒着空无一人的高二五班,离玦回到座位,借来的平板放在抽屉里,拿出来重新点开,视频画面暂停在最后一秒,她就这么盯着屏幕上半透明的暂停键。
坐了许久,直至下课铃响,陈家全在隔壁六班走出来,经过五班瞧见她一个人坐着,走进来问她怎么无精打采。
“没什么,我去一趟办公室。”
与往常无异的口吻,她面容平静,毫无波澜的表情下掩埋滔天巨浪,踏上办公室的每一步无比沉重。
敲响原高一九班班主任的办公室门,两分钟后,离玦拿到张筝儿新学校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