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不禁有些愣住。
“你的企鹅号昵称,是不是叫‘林深见鹿’?”
陆深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他依然不解她为何会知道。
“我加过你的好友。”张花春说。
她的回答,就好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
“不信的话,你可以看一下你的通讯录,是不是有一个叫‘小花’的好友。”
陆深将信将疑,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登录企鹅号。
果然,在通讯录里,有一个昵称是小花的联系人,头像是一朵小雏菊。
“这个人,是你?”陆深眨了眨眼,仿佛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一般。
张花春点了点头,笑得狡黠:“是我呀,我一直在视奸你,这是我的小秘密。”
“我不明白……”陆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种事。
“那个时候,他总是会盯着手机发呆,时而陷入沉思,时而露出温柔的微笑,那个情景真的让我抓心挠肝,让我好嫉妒。”
张花春回想起那段暗恋时光,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他?
陆深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张花春口中的“他”所指何人。
“我讨厌你,陆深。”她突然收敛起笑容,直直地盯着他,“高中时期,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了。我甚至恶毒地想过,如果你消失掉就好了。”
陆深闻言,一脸惊愕。
他什么都没做啊,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憎恨上了。
“啊啊啊……”张花春嘟起嘴巴,突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捶着抱枕胡闹起来,仿佛在发泄心中积怨已久的不满和怨气。
“明明我才是离他最近的人,可他的心却总被你牵着走。若不是你,他或许就能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一个人。”
“真是讨厌!讨厌!讨厌至极!”
陆深坐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慰女生这件事,实在是触及到了他的盲区。
他绞尽脑汁,思索着恰当的话语,最终却只能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抱歉……”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两字后,张花春突然安静下来。
她依旧是先前的冷淡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叫个外卖吧,饿了。”她歪头看他,如是说道。
陆深:“……”
他感到一阵阴寒。
好可怕,完全猜不透这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样一对比下来,13612号世界里的景蓝要可爱多了。
不!她简直就是天使。
***
离开滨海湾,陆深赫然感到松了口气。
他驱车一路回家,洗漱完毕后,他坐在空旷的客厅沙发里,无事可干。
手机微信一堆未处理消息,然而他不想回。
【何向晨:陆深,这部电影也好看的。】
聊天界面上滑,又是一部动漫电影的分享链接。
说起来,上次他推荐的那个时空跳跃的电影,他好像忘了看。
陆深翻着聊天记录,找到两个月前,何向晨分享的电影链接。
点开链接后,电影开始播放,屏幕上的画面缓缓展开……
当晚
陆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年少时的自己,桀骜,叛逆,总是和父亲作对。
为了反抗父亲一言堂的大家长做派,故意将高考考砸,大学更是放飞自我,不学无术,放纵沉沦。
幡然醒悟后,却为时已晚,即使拼命努力,也去不到当初想走的路。
后来,他遇到一个女孩,那女孩天真烂漫,像个小太阳一样,令他心动不已。
深入接触之后,他才惊觉,原来那传说中在地狱里傲然绽放的花朵,竟然真的存在于世。
她的人生看似顺风顺水,实则磕磕绊绊,宛如在深渊中蹒跚前行,在迷雾丛林彷徨迷惘。
她说自己没有梦想这东西,唯一的奢望,是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被温柔地对待。
他满足了她的愿望,于是,她将他奉为神明。
她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层出不穷,幻想回到过去,抑或是改变未来,询问他的遗憾和心愿,说要帮他实现。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遗憾,即使曾经走错了路,如今也已相当满足。故而随意糊弄了她两句,说自己想要中彩票。
而她,居然真正地去专研历年的彩票中奖情况,不过到最后,她也只记住了世界杯赛事。
午夜时分,陆深从梦境中醒过来。
他的手掌紧贴着心脏,感受着那如雷鸣般的剧烈震颤。
所谓的梦境,是另一个世界的他的记忆,却又将这个世界里的他的过去串联在了一起。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本身就是同一个人。
景蓝的出现,让他一分为二,他和景蓝提前相遇,踏上了理想的道路,代价是,在未来彻底失去她。
而另一个自己,走向了另一条他未选择的路,那是一条更为曲折艰难的道路,但他从未后悔。
陆深拉开窗帘,深夜如墨。
他望着窗外,玻璃上。人影恍惚,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兜兜转转,那个和他分离多年的同胞兄弟,如今又回到了他的身体。
***
五月底,婚纱相册制作完成,一起寄到了张花春的住址,两人一起将相框挂好,就像是合作伙伴在完成某项工程。
择日不如撞日,陆深提议干脆一起去珠宝店,把结婚要用的婚戒和三金买齐,张花春赞同了他的提议。
两人一起挑选首饰,在旁人眼里,或许他们真的就像是一对甜蜜的新婚夫妻。
六月初,和婚庆公司及四大金刚再次沟通婚礼的细节。
结婚,真的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
又或许,自己并没有对婚姻有期待,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呢。
六月中旬,一场气派非凡的婚礼如期而至,这场婚礼的规模和排场在陆深的老家堪称豪华。
双方父母,亲人,朋友,甚至连多年未见的同学们都纷纷赶来,热闹非凡。
结婚后,两人过着各自的生活,一如往常。
有那么一两次,两人举杯畅饮,直至深夜。
在微醺的醉意中,身体会本能地涌现出一些原始欲望。
只是,这些欲念,总会在看清那张冷淡而疏离的脸庞时,瞬间烟消云散。
分明就是同一张脸,却因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与气场,给人天壤之别的印象。
一个在梦境里勾魂夺魄,使他丧失理智,欲罢不能;一个却在现实中当头棒击,让他秒做圣人,清心寡欲。
***
二零二四年一月一日,元旦
傍晚时分,她久违地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如是说道:“陆深,从今天起,麻烦你搬来我这里住。”
陆深刚要出门,接到张花春的电话后,只得联系健身教练,临时取消课程,然后收拾一些日常必需品。
见面时,陆深不由地愣了一愣。
她换了发型,层次分明的头发被修剪地整齐,额前与下巴处的刘海,犹如一刀切断,给人一种利落感。
“你们男人,果然都喜欢这一款。”张花春轻轻拨弄了一下落在肩膀的头发,用一张精致可爱的脸说着居高临下的话。
陆深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你终于决定要实施那个计划了吗?”
“是啊。”她将右手抱在胸前,左手托着下巴,冷淡的眸子似在思考,又像是在审视他,“你应该也迫不及待了吧,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陆深:“……”
他不想说谎,所以回以沉默。
终于,终于要和她见面了!
第105章 后来的我们(27)
那天清晨, 景蓝从睡梦中醒来。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天花板,眼前空旷的房间,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让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环顾四周,她看到了床头摆放整齐的仪器和医疗设备,监护仪和心电图机数据曲线的下方, 显示着时间。
【202X/1/21 8:30】
“陆深……”
看这个这个日期和时间, 景蓝想起什么似的,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许是起的太猛, 眼前一片眩晕,四肢乏力。
她扶着栏杆下床,冰冷的地板, 浸着丝丝寒意, 但她全然不顾,房间四处寻找无果后,她来到门口。
景蓝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的瞬间, 一阵风从阳台灌了进来。
风卷动起水蓝色窗帘,隐约间, 阳台上站着一个青年, 逆着光, 背影瘦削而挺拔, 似乎正在讲电话。
景蓝的心猛地一跳, 她揉了揉眼睛, 有些难以置信。她徐徐转身, 朝着阳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