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冉愣了一下,杨莉也从她怔住的表情中解读出自己以为的答案。
她微微靠近许一冉,飞快低语道:“你别去!站在那个台子上你会被所有人围观,就像动物园里的猩猩,他们会朝你扔东西朝你泼酒朝你做一切让你受不了的事情。在夜无眠会所,只有上了年纪没办法再赚小费的女人才会被迫登上那个舞台。”
许一冉哦了一声,她气定神闲道:“是这样吗?那我们还可以再带一把雨伞。”
死都死过几次的人了,被一群猪头围观,她还不至于害怕。
杨莉着急的火烧眉毛:“喂,你认真的吗?”
“好啊,我们回去说我不唱了,”许一冉扬眉,“然后你继续去陪吴姐给你安排的那些客人。”
杨莉才松下的一口气又被瘪回肚子里,表情宛如便秘。
许一冉弯唇浅笑:“骗你的啦。”
杨莉不再唠叨,悻悻抱上把伞跟在许一冉身后。
她想,如果到时候许一冉被欺负,她也要冲上去保护她。
第72章 72
猫耳舞娘的钢管舞结束, 收到指令的主持人热情地烘托气氛:“下面有一个小妹妹主动请缨上台,要带给大家一首经典老歌——《怒放的生命》”
狂热的呐喊,浑浊的热浪。
尖叫声, 哄闹声。
炫丽的灯光犹如指引般照射到身上,无数双眼睛也随之而来。
“这小妹妹脑子有病?在这种地方点《怒放的生命》是来搞笑的吧?”
“等她唱完你上去来一首呗。”
“哈?我不要。”
“呦, 是这个粉发小姑娘吧, 她挺飒啊, 走路一阵风似的。”
“我更喜欢她旁边那个,瓜子脸,眼睛细细长长, 长挺好看的。她叫什么名字?好像也是这里的服务员。”
“别看了, 这几位可是从那一桌过来的。你们几个歪瓜裂枣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琐碎的议论声接连不断传入耳中, 感觉到身边女孩的颤抖,许一冉握住她的手,
“别怕, 一会儿等我唱歌, 然后吓死他们。”
要不是王章全这厮,她可没机会站上灯光瞩目的唱台。要知道她的五音不全, 可是在以前在班上唱歌都会被额外叮嘱要小声点的存在。
《怒放的生命》
这是她高中时期用来激励自己最熟悉的一首励志进行曲, 也是脑子里唯一还能有点印象并叫出歌名的曲子。
对了,词是什么来着?
嗯, 这不重要。
在杨莉担心的注视下, 许一冉深吸一口气,坚定拿起话筒。
熟悉的前奏涌入耳中, 激昂的音乐唤醒她一次次重生在闷热的大巴车上的记忆。
她不熟悉音乐, 可这首歌却伴随过她漫长的学习生涯,也两次将她从可怖的轮回中唤醒。
音乐想起时脑海里,
是她克制着恐惧推开良馨花园小区一单元8001号的大门,
是她在四月三日的永安市于雨夜拼命奔跑向表哥诊所的路上,
是她昨晚坚定对上表哥的眼睛鲜血淋漓撕裂开他隐藏的罪责。
她从来没能力审判别人的错误,能做的也只有朝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拼命奔跑
——竭尽全力。
撕裂胸腔的声音自话筒向音响,震天动地地传来,
“ 曾经多少次怯弱地逃避
曾经多少次恐惧地颤抖
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孤单
我想压倒这无尽的束缚
我想要磊落的光明
就象点亮黑暗中的独长灯
就像扶起泥泞中的蹒跚身影
拥有打碎一切的决心
曾经多少次不安地重生
曾经多少次不甘地死亡
如今我已不再希冀轮回
我要黑暗囚笼永远结束
我想要磊落的光明
就象筑成刀山上的扬清大桥
就像激起火海中的雪白航帆
拥有浴火重生的力量
……”
王章全刚点上的烟直接断在嘴里了,在许一冉开始唱歌的时候。
更或者,在主持人报出她要唱的曲目时。
他撇了一下嘴,站起来,将坏掉的烟头随意丢到茶几上,语气嘲弄,
“这是你从哪里带来的秀逗,跑到充沛着荷尔蒙的场所唱励志歌曲?”
卢世辉也猛地站起来,揪着王章全的衣领:“坐下,听完。这是你要人去唱的!”
从他要求许一冉上台唱歌起,一腔子怒火就在心中沸腾不止。
王德善当他妈妈是个玩意儿,
他王章全凭什么也当他是个玩意儿,连带着他带来的人也可以随意使唤。
王章全掏了掏耳朵:“你听的进去?她有在调上吗?唱对词了吗?”
卢世辉哑然,无他,许一冉唱歌一腔感情毫无音准,其实他刚听的也有点……想捂住耳朵。
王章全一把扯开卢世辉的手,他语气故意拉的很长,眼睛稍稍睁大:“哦对了你还只是个高中生,难怪和你一起的人会唱这种歌曲。”
他看了一眼机械表:“我还有其他事情,赶时间,没工夫陪你这小屁孩浪费时间。”
“你说什么!?”
卢世辉怒极,准备再追上去时,驻台上忽然传来一阵哄闹声,伴随着醉酒男人的骂骂咧咧还有女孩的尖叫。
他心一紧,恨恨看了眼王章全离去的背影,连忙朝驻台上赶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杨莉在疯狂大叫。
因为离麦克风很近,她穿透性的嗓音直接贯穿了整个舞厅。
是一个走路摇摇摆摆,醉醺醺带着臭气的男人。他站在台下先是指指点点,又骂骂咧咧,见没人搭理,抄起一瓶啤酒就往驻台上丢。
杨莉及时打开雨伞将啤酒拦住,啤酒瓶在脚边炸开碎花,玻璃茬和酒水洒了一地。见没有伤到人,男人又抄起一瓶啤酒晃晃悠悠走上驻台,“嗝老子,让你衣服脱了再唱没听到?”
男人扭动上半身力量,抡了一下子,雨伞骨架就折了一大半。杨莉吓得大声尖叫,一边叫一边试图往许一冉的方向挡着。她是个好女孩,她不想让她受伤。
许一冉一把将杨莉拉开,用架着话筒的长杆挡了一下,然后一脚踹在男人肚子上,将人给踹下驻台。望着四散开惊叫的人群。她无奈扶额,计划不如变化,她想比上次来夜无眠会所时低调些,怎么反而变得更高调了。
男人在台下哎呦哎呦了几声,准备爬起来时被卢世辉带来的人及时按住。
“没事吧?”许一冉问杨莉。
杨莉还有些怔怔:“你好厉害,完全不害怕。”
在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力量面前,她几乎生不起反抗的意志。男人冲过来时,男女力量的差距让她几乎全身都想蜷缩起来,她想护住许一冉,可也只是做好了自己挨打的准备。但许一冉不一样,在她因为害怕惊惶尖叫时,她还能感觉到她沉稳的呼吸声,她推开要挨打的她,第一时间将男人踹开。
杨莉止不住地想,如果她也能拥有这份勇气,是不是就不用在那个家里苦苦煎熬那么久,也不会刚出虎穴又入狼窝,陷在夜无眠会所的泥泞中拔不出腿。
“我在害怕啊,一直在害怕。一边害怕,一边做想要做的事情。”许一冉握上杨莉的手,杨莉一愣,因为她发现许一冉的手心里竟淌满了汗水,指尖也冰凉的让人心疼。
许一冉道:“每个人表达情绪的方式不一定相同,”她想起杨莉的遭遇,弯唇浅笑了一下,“自信点,我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
*
“我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
鳄鱼纹的皮鞋靠放在茶几几面上,王章全笑着抬了抬烟蒂指向旁边放的金属箱子:“一共是两百万的现金。这笔钱足够你们一家搬去永安市。你不用再去给谁打工,还可以在家边上开个小诊所,悠哉游哉过下半辈子。”
“我记得你的理想就是这个吧。”王章全笑着说,“说起来我当时还笑话你的愿望简单到抬抬手就能实现,这太简单了。”
霍文武沉默地接过金属箱,他打开箱子,堆叠起来的鲜红钞票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怎么,不够吗?”王章全吸了口烟,将浑浊的白雾不紧不慢吐出,“我只给了任来五十万,不过是你的话,如果还想要多一点也可以。”
“不是,”霍文武合上箱子,忽然认真地说,“我觉得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笑容在王章全的脸上凝固,他慢慢沉下脸:“霍文武,我今天可是带了十足的诚意来的。”
“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你认为我会忽然反水吗?”霍文武淡淡问,“那个女孩虽然是你和任来杀的,但尸体是我处理的。我没那么傻,如果我反水,你和任来不一定有事情,但第一个遭殃的绝对是我。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
“所以,我只是回答你那句话,我觉得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