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靠垫刚好有一对,回头我们一人拿一个。到时候你先动手。”
“还是你先吧。”
……
两老一句二句将事情定了性,甚至开始讨论收拾人的工具和先后顺序。作为即将被收拾的对象,许一冉心里是晒干了沉默。
她心事重重地将电话挂断。爸妈还没意识到出了多严重的事情,以为只是普通的和人闹了事,她也不知道表哥的事情一会要怎么和父母说起。
从小到大,她是家里最爱惹事闹事的人,闯祸了也不怕,因为表哥总会护着她帮她善后,即使被批评了也总会笑嘻嘻说: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顶着嘛!
她苦笑,现在她也成那个高个子的人了吗?
*
许爸爸和许妈妈赶到警察局,已经是深夜。
外面哗啦啦下着大雨。许妈妈还好只是后背被飘雨沾到一些,许爸爸就比较惨了,右肩膀湿了大半,衣服皱巴巴缩在身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耳朵上的挂水,形象很是狼狈。
“一冉,你哥哥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说话时,外头刚好打雷,轰隆一声巨响,电光闪烁,天空仿佛被横断劈开,许妈妈正拿纸巾帮许爸爸擦拭衣服,听到打雷吓了一跳,手跟着一抖。
“没事,只是打雷。”许爸爸笑笑,帮许妈妈捡起地上掉落的纸巾,如是安慰。
“两年前云川市有个初中生小姑娘在放学路上被人掳走残忍杀害。”
许爸爸和许妈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疑惑,不明白自家闺女怎么突然说起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案子。两人注意力还在窗外刚落下的雷声上,却没注意到许一冉紧紧交握的双手,更没想到自家闺女接下来的话,才是凭空投下的让人胆颤心惊的惊雷,
“表哥……是帮那些人善后的人。”
轰隆!
又是一记沉闷的雷声,天空中厚重的云层随之震颤。
煞白的灯光下,许妈妈挎在肘间的手提包滑落在地。
*
审讯时间用了近三个小时。
等待期间,许妈坐凳子上哭了好几回。许爸一个很少抽烟的人,也忍不住出去买了一包烟,蹲在门口点火,等回来时一包烟已经去了大半。
等两位刑警出来,许妈妈第一个跑上前将人围住:
“警察同志,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刑警摆摆手:“审讯已经结束,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人。但看完人就可以回去了。”
许爸:“那文武他……”
旁边的警察解释:“他的情况不构成共同犯罪,但尸体属于法定证据中最重要的物证,帮助行为人处理尸体的,可能构成帮助毁灭、 伪造证据罪或窝藏、包庇罪。他需要被暂时拘留,等后续调查结束送至看守所羁押时,如果符合取保候审条件的,你们可以帮忙办理取保候审手续领他回去。”
“这得羁押多久啊?”许妈妈喃喃问道。
老刑警摇摇头。
许爸又问:“那两个人主犯能抓住吗?文武是被威胁的,总不能他自首了,真正的坏人还在外面逍遥法外吧?”
这次的问题老刑警可以回答:“现在唯一的证据只有一段记录视频,视频里也只有霍文武是全身入镜的状态,另外两人只录到腿部轮廓和声音对话。他们的身份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至于其中一位叫任来的,他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许妈妈吓了一跳,声音也高许多。
老刑警诧异地看了许一冉一眼:“是受害者家属动的手,具体情况也在调查中,他和霍文武和你们女儿一起过来自首的,你们还不知道吗?”
收到爸妈疑问的目光,许一冉尴尬地摸摸鼻子:“忘了。”
“你这丫头!”许妈妈埋怨地推了她一把。
许一冉望向老刑警,她抿了抿唇,问:“他怎么样了?”
其实她并非忘记陈几默,而是不想说起。
潜意识里,她不希望父母认为他是一个危险人物,所以关于他杀人和拿她威胁表哥的事情,她选择隐瞒。
“他说,还想见见你。”
*
这是她第二次探监。
第一次是在王章全案子被告破的时候,陈几默被抓,她被警察仓促告知,见到他时他像是浑身起了倒刺的硬茬,竖起坚硬的外表试图将她逼退。
这一次他的神色也好不到哪去。
“调查、调查,那些没用的警察只会说这个词。”
他嗤笑一声:“我是证据确凿,可该在国外逍遥法外的人还是在外头自由自在着。也许……我来自首就是一个错误。”
倦怠的双眸冷淡地下垂着,他似乎才被激怒过,可以看见正在额角跃动的青筋。外套被挂在椅背上,黑色的打底衫卷起袖子,她看见他左手手腕骨上像是被络铁烫出的疤痕。
她没有直接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大话好话劝说他。只是安静坐在他对面,耐心等他平复心情。
他见她目光盯在他手腕的把,便将手伸出来。这是烫伤,深浅不一,受伤后没有经过很好处理,所以皮肤长好后还是留了一大块伤疤,上面还有类似网格的图案,也不知是在哪里弄伤的。
“烧烤店。”
锋锐的眉梢压下,他吐出三个字来。许一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的疑问。隔着玻璃他向她展示曾受过的伤,“那时我在烧烤店打工,我正在烤串,任来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听他那些荒唐的酒后之言……我手抖了一下,就按在烧烤架子上了。”
少年一夜之间失去唯一仅存的亲人,全部希望寄托于警察身上,却是无疾而终的结果,心灰意冷时还要在烧烤店强做镇定地打工,纷纷扰扰的夜市中,却在别人的热闹中窥见了凶手的一角。
她想触碰他手腕的伤痕,抬手时却按在了玻璃上。
她装作轻松:“我以为把人按在烧烤架才是符合你的个性。”
他将袖子放下,黑色的长袖牢牢将伤痕盖住,随意道:“可能你不相信,但我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性格。”
“那以前的你,是什么性格?”
“以前啊,大概是原野上的一棵草,静水湖中的一滴水,狂风中的一粒沙吧。一个湮灭在人群中很没存在感的家伙。”
“但我情愿过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
他勾起自嘲的弧度,但审讯带来的怒气平和许多,他后背靠向椅子,像是卸下心中的一口气,又像是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来。
“为什么和警察说想见我?”许一冉问。
“你为什么会躲在霍文武的卧室?”
陈几默反问,他看向她,浅色的眸子被压低,露出大片的眼白,瞳孔的位置愈发集中,像是沙砾上燃起的渠火,劈里啪啦正燃烧着木柴。他看人时总是这样,目不交睫地盯着对方,带着一种想要将人盯穿的烈。
“你哥哥心虚,他不敢直接问你。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事情,还拿到了那部手机。要知道你哥哥……可是一个很会藏东西的人。”
“可我是他妹妹。”
她调皮地眨了一下眼,她睫毛很长弯起来的弧度煞是好看,他看得一怔,原先准备好的问题竟是有些问不出口了。
他浅弯了一下唇角:“是啊,你是他妹妹。”
不是他的。
第51章 51
“一冉, 回家了。”
许妈妈看过霍文武后来喊许一冉回家,她从霍文武的口中知道关于陈几默的事情,将许一冉从房间里带出来时候, 她紧紧拉着她的手,等出了警察局她才发问:“你和那个谁之前有过接触吧, 是怎么认识的?”
知女莫若母, 许妈妈一眼就看出来女儿对陈几默的情绪不太对劲。
“他是表哥的大学学弟, 他们以前是一个组的。”她没法和妈妈解释清楚重生的事情,只能含混不清地回答。
许妈妈稍稍放心:“那以后不要和他再接触。”
为了让语气显得不太冷漠,她补充:“小霍对不起他们家, 可他毕竟是杀过人的, 若是对小霍怀恨在心, 也许会迁怒到你。”
许爸爸则是持不同观点:“那小子却是看着怪凶的,眼神瞧着又直又刺,像是旱地里的秸秆。可有的人说不定就是外表看着刺头, 内里心地柔软。他以前家里也有个妹妹, 对妹妹好,还舍下一切要给至亲报仇, 我瞧他也是个性情……”
许妈妈眉毛一歪:“哦是吗?我可听警察同志说, 他们三个刚过来时候,他是拉着你闺女小手的。”
“性情……恶劣的人。”许爸爸变脸似翻书, 改完词边说边咳嗽, “咳咳,你妈妈说的对, 我们就得听她的。”
许一冉斜眼:“那妈妈让你戒烟的事情呢?”
许爸爸:“……”
他小眼睛瞅了一眼自家媳妇, 不出意外听到了母女统一战线的两声冷哼,决定当机立断做下:
三十六计, 沉默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