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存手机——
地方不好变动,
那变动的……会是密码吗?
只剩下一次机会。
她心底却无比强烈地浮现出一串数字。
抬手,没有犹豫,在屏幕上输入了今天的年月日期。
卡。
一声脆响,手机解锁,主界面滑开。
她滑动手机——
没有出场设置外的应用软件;
没有存设联系人;
也没有短信消息和通话记录。
唯一能证明手机使用痕迹的,主界面上方的4G信号提示。
空的?
是使用结束后会清理痕迹吗?
怎么会这样?
许一冉失望无比。
*
卧室内,长久的沉默后,陈几默再次开口,他声音冷下去许多: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不起。”
他话语愈发犀利:“你帮了他们,帮了害死小凤的人。”
“……我很抱歉。”
压抑的愤怒声仿佛是在咆哮:“除了道歉你就不会说别的吗?你指认啊,他们是谁?”
表哥的声音却平静下来:“你带了录音设备。”
他将他的打算一针见血地戳穿,她听见了陈几默的冷笑声,
“呵——”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霍大夫,任何时候都能保持这种冷静和细心。”
“所以那天晚上,当你看见他们伤害小凤时,也是这样冷静自若地拿这件事做交易吗?你帮他们隐瞒,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抱歉。”
回答的,仍然只是一句抱歉。
这段对话许一冉曾在陈几默提供给警方的录音中听到,她当时泪流不止,而在现场,这种仿佛能将人搅碎的情绪拉扯也愈发强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峙中的两人,
一个无力但愤恨着;
一个苍白却躲闪着。
一方面,她想要支持陈几默的请求;但另一方面,她也会为表哥被咄咄相逼而痛苦。
心绪被交杂相扯间,她听见一声巨响。
砰!
整个衣柜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手机从手里掉下去,砸到大腿处,还好没磕到哪里发出声音。她心惊肉跳地将手机暗灭,拼命往衣柜里角缩,大气也不敢喘。
刚才应该是陈几默一拳头砸衣柜上了。因为右侧柜门发出残破的吱呀声,斜斜歪开一角,斜阳的残光从外面渗进来,打到许一冉的脸上,她赶紧后缩,用厚实的男士外套在前面挡住。
她听见陈几默撕裂暗哑:“怎么?你的妹妹是妹妹,我的就不是了吗?”
“人都是自私的。”
她听见表哥的声音,他似乎哽咽了:“但我对不住你。所以你要打我也好、发泄也罢,甚至杀了我……我不会有半句二话。”
“我不会杀你,”陈几默道,他一字一顿,“我不会杀一个只会自我内耗的怂包。我就要看你继续痛苦下去,看你能将这些秘密瞒多久,看你做过的亏心事,能不能瞒上一辈子。”
“我要报复,也只会找你的妹妹。”
“她上高二对吗?我跟踪过她一段时间,你们上街买东西,她在后面故意使坏拽你的衣服,是个天真又愚蠢的傻瓜。”
“我失去了小凤,让你赔我一个怎么样?”
“你不要发疯。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霍文武的声音也冷下来。
“但她与你有关。”
“你有什么恨,可以冲我来。”
“我凭什么让你如意?”
声音更近了,两人似乎就站在衣柜跟前说话,她甚至感受到他们在逐渐加重的呼吸声。陈几默在用她威胁表哥,像曾经无数个过往里他那样做的一样。
亲人是表哥的软肋,他最害怕的,莫过于她们这些打心底珍惜他的人知道他和那些不堪的人纠缠的旧事,害怕她们的目光从关切敬爱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了解彼此。
所以陈几默会用她来威胁表哥,而表哥也最后用死来为最后一点的底面留下一道安全的阀锁。在这场对峙中他们之间没有所谓赢家和输家,于她而言,他们都是那些真正的坏人作恶留下的牵连者。
霍文武声音疲惫:“从那一天起,我知道我处于他们的监视之下。”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仓促出国吗?”
“因为我们都知道,任来是你杀的,对吗?”
许一冉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那份旧报纸,上面有关于“安起建筑工程承包人任来在施工现场组织工人施工时不慎被高空坠落的一块板砖砸中当场身亡”的报道。
想起表哥舍友曾说过,“工地上发生了事儿,闹得很大”,而当时表哥和陈几默也都在。
“是。”她听见陈几默几乎撕裂的一声肯定。
他问:“那你呢,你敢承认你做过的事情吗?”
“你不知道他们的势力有多大,这不是你和我可以抗衡的。”霍文武道,
“我知道他们派了人来监视我,甚至今天,还有人进过我的卧室。”许一冉心猛地一提,却听表哥继续道,“我进出卧室会在门口夹一道红绳,现在那道红绳的位置被打乱,甚至还挪到衣柜的旁边,他们搜查过我的房间,甚至有可能你想要的东西已经被拿走。”
“但我毫无办法。”表哥的语气,是一种释然过后的无奈。
许一冉:“……”
她默默捏紧手机,因为表哥口中那个偷进房间、拿走东西的家伙……好像就是她本人。
*
陈几默想要的证据,
表哥想藏匿的东西,
——是她手里正拿着的这台手机。
这台明显清理过使用痕迹的手机,里面真的毫无线索吗?
她低头,重新点亮手机。
使用过的手机,即使将痕迹清理得再干净,也难免会留下一星半点的线索。
想了想,许一冉翻开设置栏,开始查手机的耗电记录单。
耗电显示非常简单,一个名为文件管理处的地方占用了百分之八十的电格。
她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加密过的文件,再次尝试输入密码。
这一次,解开文件的密码是陈小凤死亡的日期——
180513。
解开密码后,文件弹出一段长视频。入目是一张清晰又惨白的面容,女孩眼睛睁得很大,带着恨意定定望向虚空的某一处,她的右脸高高肿起,双唇中肿胀发青,斑驳的皮肤上露出纵横交错的伤口。
依稀可见,她肩胛骨处一颗要被磨花的红痣。
女孩旁边还站了人,入镜的是几双裤子。
黑色的皮鞋毫不在意地踏上女孩的身体,晃着她已经不会动的身体往旁边翻滚,女孩的眼睛淌过混着雨水的泥土,还是大大的睁着,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绝望又狰狞的表情如同惨烈的一只厉鬼,透过屏幕直直扑到许一冉的面前。
“啊!”
她手一抖,压抑着哭泣,惨叫出声。
第48章 48
衣柜门被一把打开。
一个黑色后盖的手机, 正面朝下直挺挺地掉出来,像一记重锤砸到地面上。
衣柜里厚重毛绒外氅下藏了一个人,
那人躲在几件大衣服后面, 却还是露出粉红色的裙摆和一双精致的小皮鞋。
是个女孩,
尖叫声就是她刚刚发出来的。
她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是谁?”陈几默厉声问道。
刚刚是他一把拉开衣柜, 而他现在, 准备将这些堆在前面的衣服扯开。
“这是我的卧室, ”霍文武挤到他前面,拦在他和衣柜之间,他用身体挡住被陈几默拉开的半扇衣柜门, 态度分外强硬:“现在, 我请你出去!”
照进衣柜的残光被他悉数挡去, 他挺在前面并不强壮的臂膀仍旧可以成为她坚实的壁垒。他认出她的声音,毫不犹豫选择维护,
其实这是个很愚蠢的决定。
陈几默是聪明人, 他迟早会反应过来, 他这样坚定要维护的人是谁。而他这时候最该做的是,趁陈几默注意力还在她身上时候, 去将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正在无声播放视频的手机, 是他最要命的铁证。
“哥……”
她声音干涩的不成样子。
随着她的称呼,是霍文武逐渐弯下的脊梁。
“我们不做坏事, 我们自首, 好不好?”
探出衣服堆,她用手轻轻扯了下霍文武的后衣。
他将她的手一把按住。
他掌心热得仿佛要将人灼烧, 力道也大的吓人。他就这样按着, 像是要将她的话死死按回去,可他自己, 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你妹妹?她都知道了?”
陈几默的话成了滔天骇浪前最后一颗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子。
他的身子猛地一震,
而后妥协般让开位置,他苦笑:“对不起一冉,让你有我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