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对舅妈的态度挺好的,大咧咧的自来熟,带了酒菜,还主动说要帮忙收拾屋子,虽然真实目的地可能是找表哥留下来的东西。
她想起卢世辉曾对自己说的,“看你们两个是霍妈妈亲戚的份上,上次的事情我不和你们计较。“
他是单眼皮,眼睛不大,但瞳仁很黑,盯着一个人时,自带就是三分的凶意,即使态度吊儿郎当,也有一种已经习以为常的霸道在身上。
这个家伙,当时才说完不计较,他身边的人就带着刀子追下来。所以就连她也不知道,他当时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卢世辉的妈妈是一个偏古典长相的清秀大美女,杨柳细腰,看着柔柔弱弱、温温柔柔的。
她刚到警察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落:“是谁?谁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众人:“……”
就连卢世辉也不自在地在凳子上挪了挪屁股。
他低着头,不负刚才的气焰,闷闷地喊了一声:“妈。”
“他们找事情,喊你。其实根本没什么事。”
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帮忙说道:“是的阿姨,这几个人就是想找辉哥讹钱!”
“这位同学是?”殷勤献得好,结果卢世辉的妈妈根本不认得。
小弟热情自我介绍:“我叫鸿威!”
许一冉一听,这也是个熟名字,曾经程高和卢世辉争执时说过,拿刀捅了魏晓雄的人就叫鸿威!
许一冉一肃眉:“就是你听卢世辉指使,带了刀要捅魏晓雄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盯过来,那小弟更是吓得连忙去捂口袋。
掩耳盗铃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民警厉声呵斥道。
他心道这粉毛丫头真是邪了门,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
于是只能懊悔万分地将兜里的东西上交。
果然是刀,水果刀,而且是两把。
鸿威挤着毛毛虫的眉毛往卢世辉那里瞟,老大和他承诺过,如果能捅了人,会给他一万块钱。这下直接给没收了,还在警察局记了号,可怎么办好?
刀子都出来了,这下连准备和稀泥的老师也吓坏了。但更让人意想不到的,还是卢世辉妈妈的反应。
进警察局时她是一副弱柳扶风、眼泪婆娑的样子,可看见刀子,她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直接擦干眼泪,抬手便给了卢世辉一耳光,
“我早说过,让你不要再和他混!你是不是没有听?”
第45章 45
啪!
干脆的耳光声彻响室内。
卢世辉右脸被打偏, 侧脸印出指痕。他后槽牙紧咬,面部紧绷,一言不发。
最害怕的要数鸿威, 他讨好卢世辉妈妈,结果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想到他不仅搞砸老大的吩咐, 还还得老大被家长揍, 不由吓得瑟瑟发抖, 人就直接抱头蹲地上了。
“天!别打孩子!”
“有话和孩子好好说啊,现在棍棒教育可是收效最低的做法。”
警察和老师们赶忙上前相劝。
“警察同志,我也不是故意这样子。这、这不是一时气急了!”
“两位老师, 孩子和同学打架没关系, 但别让他和社会上的地痞混混接触就好了。”
“这次事情是我家孩子的错, 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平时太忙了,没管好他。”
卢妈妈发现自己形象濒临崩塌,连忙又软声软语地和警察老师们沟通起来。
期间, 她的右手一直放在卢世辉的头上, 不是抚摸,而是直直地按下去, 这像是给孙悟空头上带了个颈箍咒, 在雄师脖颈安了个猫咪项圈。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卢世辉没有任何反抗。
虽然卢世辉和他妈妈没有眼神交流, 但自从她进来后, 他就像一只夹起尾巴的猫,将各种情绪都收敛起来, 只剩下习以为常的小心翼翼。
——但这不合理。
许一冉站在后面, 她沉默地围观着这一幕,眉梢微蹙。
像卢世辉这样的学校混混, 未来的社会流氓,行事张扬霸道,她本以为是家里从小骄纵、被放任溺爱长大的结果,可没想到结果恰恰相反。
他妈妈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扇卢世辉耳光,在家里想必也不会是个慈母形象。那卢世辉大哥大的做派又是和谁学的呢?
王德善吗?
她想到了卢世辉和王章全之间共同的一个联系。那个只存在于他们口中的靠山,不到五十岁的年纪,从白手起家到产业链遍布整省十几个城市的商业巨鳄。
王德善出现在新闻媒体中的采访形象一直是亲和友善的,但能有一个混账儿子和混不吝的侄子,谁知道他人后又是怎样一副面孔……
接下来的交流中,许一冉知道了卢妈妈的名字,她叫冯会芳,待业人士,老家是云川市,有没有背景不知道,但的确挺有钱。
她穿的是锦缎高料的丝绸旗袍,布料贴身收腰,从领口到下裙摆有复杂精致的苏绣手工工艺,这样的一件衣服许一冉以前只在展示用的橱窗里看见过。
这样一件匠心制作的衣服,价格要近万块。
有冯会芳的镇压,卢世辉变得配合许多,接下来一系列是了解事情经过、批评教育、罚款、笔录备案等。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五点。
陈几默是在晚上七点左右去的诊所,她还剩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从警局打车去诊所至少也要半个小时,时间其实有点赶。
作为边缘报案人员,许一冉已经问过警察,现在可以提前离开。可看到在旁边因等待不耐已经双手抱臂的冯会芳时,她又按耐下心里焦急的情绪,准备再多等半个小时。
她在赌一个机会,能和这位情绪外露的母亲单独接触。
果然,又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冯会芳耐心告罄。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向警察表示自己还有事情需要先走。
负责处理的警察很无语:儿子还在警局里待着,妈妈却要做甩手掌柜,这是算什么事?
冯会芳则振振有词:“他已经二十多岁,自己惹出的事情,难道还处理不来吗?”
卢世辉背对着她,他盯着两位警察:“让我妈妈离开,我会配合你们的工作。”
“乖,这才是妈妈的好大儿!”
冯会芳抱着卢世辉的脑袋,在他脑门上啵了一口。
卢世辉明显一怔,他别扭地将头别向一旁,耳根却像个姑娘家一样发红发烫。
众人也是一阵尴尬,保养得宜的年轻妈妈亲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儿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令人无语。
心里不由想:这卢妈妈也真是的,情绪来去一阵风,京剧变脸也指不定没她的快,不知道这儿子是怎么养到这么大的。
听到冯会芳说要走,许一冉便先出去到门外等着。没一会,卢妈妈出来,她笑盈盈迎上去,叫了声阿姨好。
今天的事儿就是许一冉报的警,耽误一下午时间,冯会芳自然对她没好感,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许一冉友好打招呼,她便也矜持地点头回应。
*
“有事情吗?”
冯会芳是江南水乡的柔美长相,但她此时,细长的眉梢微挑,矜持之下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傲慢。
许一冉将双手背到后面去,轻轻摩擦了一下大拇指的指盖,她仰头望向冯会芳:“阿姨,你说不让卢世辉和他混的那人,脸上是不是有一道弯月的长疤?”
在鸿威兜里搜出水果刀后,冯会芳气急给了卢世辉一耳光。
所有人都以为她说不让卢世辉交往的人就是鸿威,就连鸿威自己都和冯会芳道歉,说是他自己的主意带了刀连累的老大,求卢妈妈不要让老大疏远他。
可许一冉清楚,鸿威只是只是卢世辉身边的一个小弟,他身边真正危险的另有其人——
那个从眼窝处划过整张右脸的刀疤男,一个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冯会芳眼露狐疑,神情也不太好看。
“他开着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我见卢世辉上过他的车。”
许一冉早想好解释,她将背在背后的手拿出来,她将手心攥热的纸条递给卢妈妈:“这是那人的车牌号,我拿备忘纸记下了。”
她记下那人的车牌号,本想之后再暗中调查,但现在将事情交由冯会芳处理,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一冉的回答让冯会芳的脸色稍稍回温,她用兰花指捏起纸条,食指的美甲套过长,在纸条上点出一个折痕。轻哼了一声,她问许一冉道:“在警局时候,你为什么没说这件事?”
许一冉装作不知,她惊讶地眨眨眼:“这件事需要和警察叔叔们说吗?”
“不需要,”冯会芳嘴角勾起弧度,“你是说多了会得罪我儿子吧。”
许一冉讪讪一笑,表情故意映衬冯会芳的想法。
她对刀疤男一无所知,若贸然将信息披露给警察,以刀疤男的狠辣,她的死讯也许比警方调查来的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