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高是冲动,但那人动怒起来,是真的发狠。
“这件事得回去和父母老师说一下。”许一冉嘱咐程高。
“他们组成小团体,现在又记恨上你,难保不会之后带着人在学校附近堵你。”许一冉自己还好,她调查完就得回全封闭的高中重新读书,但程高和卢世辉却是一个学校的。
程高苦笑一声:“告诉老师和父母都没有用。”
“卢世辉家里有的是钱,他妈妈是个阔太太,还在学校里做过投资,老师领导都向着他。报警警察又能做什么?总不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吧?”
“我老大就是提前报警的。因为他和杨丽在一起,卢世辉也看上她了,就去警告我们老大。老大就把事情给老师说了,还录音交到警察局去。可现在他被人捅了,那个姓卢的只是被罚了点款,半点事没有,最近还和杨丽谈上了。”
程高气愤极了,他说着手又握成了拳头。
他说着,手便将两条裤腿扒拉开,是一大片青紫的肿痕,上面还有大块大块的血痂。
“你看,”他苦笑,“只因为我和我们老大走得近,他就让人在我下楼梯的时候使劲推了我一把,我摔下去时候撞倒楼下的一片自行车,这腿差点没被废了。”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腿上去拿药,老大被围住的时候我也能帮上忙。”
“要是我在,肯定不会让他们几个这样对付老大。”
“我还看到老大手臂上的烟痕了,”程高边说边红了眼眶:“他们准是用烟烫他了。”
这是很严重的校园暴力。
有同学动了刀,有人更是因此进了医院。
“这些事情你不能憋着,要和警察反馈。他们也正在调查情况。你闷不吭声带刀过来,如果这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个动刀的人就不会被抓进警察局,你的老大也不会因此进医院。”
“程高,你要因为这一件事的影响,冲动之下断送你的人生、你的理想、你的未来,还让难的亲人为之流泪吗?”
许一冉表情相当严肃,她认真注视着眼前这个热血上头的男孩,想起了某个曾在她面前自诩正义公道的男人。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使用暴力都不能真正地解决问题。”她说道。
嘱咐完程高要及时将校园暴力的事情告诉家长,还需要在他们老大受伤的事情上多多配合警方调查后,许一冉便问起他那天腿受伤的事情。
“你那天腿受伤,去的诊所是霍大夫开的那家吗?”
“嗯。”
许一冉便问程高当时在诊所、或是诊所附近,有没有见到过其他人。
程高说有。
许一冉亮了眼睛。
但却听他道:“是在里屋,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躺在那里打吊瓶。”
许一冉眼神又暗淡下来。
七八岁的男孩,这就和陈几默没有半点关系了。
“附近有可疑的人吗?”
“没有,”程高道,“都是街坊邻居,是熟人。”
调查陷入僵局,许一冉感到一筹莫展。正当她以为在程高这里得不到任何线索时,他突然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她的手臂,
“喂,你是不是怀疑霍大夫不是自杀,是有人害了他?”
许一冉没说话,她有怀疑,但没打算将这些和程高说。他还是学生,身上也背了事。
程高却突然谨慎地往四下张望一圈,然后用气音小声道:
“其实我也怀疑霍大夫是被人害死的。我当时去诊所时候他还对着我笑来着。”
“而且,我知道他有个天大的仇人!那个人,我只听霍大夫说起过一次他的名字。”
“谁?”许一冉突然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耳边是程高笃定的、一字一顿的声音:
“他叫,王、章、全。”
第29章 29
王章全。
六年后良馨花园小区凶杀案的受害人, 被陈几默以虐.杀的方式终结性命。
他是陈几默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一点许一冉知道。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个名字也曾在表哥口中出现。
他也是他, 天大的仇人。
“谢谢,请麻烦你详细说说你知道的。”
许一冉慎重无比, 这好比是绝处逢生中窥见的一丝线索, 容不得半分的放过。
“我经常去霍大夫的诊所取药, 他是个幽默风趣的人,有时候出现我忘记带钱或者记差价格的尴尬情况他也总是能很自如地化解。”
“而那一次是一个意外……”
程高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那是半年前,他也是和人打架受了伤去诊所想买点碘伏消炎。霍大夫一般常驻在诊所前台的位置, 但恰好那次他去的时候没有人。
遇到这种情况, 要一般人会选择离开或是在前台处等待一会, 可偏偏程高是个皮猴。
他就像遛弯一样逛到里头,不请自来地想要借个厕所,反正也没有人, 他想。
但跑到厕所门口, 却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是霍大夫的声音。
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虽然在国外, 但我知道, 你找了人,在永安市像看押犯人一样地盯着我。”
他压低声音, 话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王章全, 你是不是想对我动手?”
程高就一学生,听到这话直接心跳到嗓子眼, 不小心碰到旁边的柜子, 发出动静,电话随之就没了, 霍文武从厕所里走出来。
他还穿着白大褂,和往常一样温和地问他过来什么事,但程高就是敏锐地感觉到他当时的状态不对劲。
程高问:“霍大夫,和你打电话的那人,是谁啊?”
“刚才的电话你在外面听到了?”霍文武问。
程高嗯了一声,他道:“霍大夫你人很好,我帮你!如果他要和你打架,算我一个。”
霍文武笑了一下,他食指勾起轻轻刮了一下程高的鼻子,他道:“我这仇人可不一般,要是动起手来可是要要命的,这你也感帮吗?”
“敢!”程高的声音更大了。
少年人有一头的勇劲,认定愿意帮的人,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再所不惧。
但霍文武却不再往下说,只叫他好好学习,争取期末考个好成绩。
处在这个年龄阶段的男生,尤其是不爱学习的,一和他提到成绩,再高涨的气焰自然也是偃旗息鼓了。
那个关于仇人的话题也就此终结。
“不过我记得,霍大夫给我开完药后,跑到诊所外面,他抽了根烟。”
许一冉是知道霍文武抽烟的。之前舅母大病,他家里负担重的时候,许一冉就发现他有抽烟的习惯。
霍文武请她不要告诉舅母。
他说,只有压力大的时候会这样。
许一冉相信他,后来舅母病好,她也没再见他抽过。
各行各业都有有烟瘾的人,但医生这个职业里很少。
尤其是坐诊大夫,是不允许吸烟的。
可即使如此,冒着可能被病人投诉的风险,霍文武还是跑到诊所外去抽了一根烟。
许一冉可以判断,那通电话对他造成了影响,而且很大。
王章全现在人在国外,许一冉找不着人。
但她知道,在这里,永安市,还有另一个与王章全有关系的人在——
那个意外出现在她表哥葬礼上,将头发染成鲜红色的男人。
“奇怪,那边怎么站了一个人?”程高突然道。
许一冉一愣,她顺着程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她原先滑下来的位置,那颗歪脖子树边,静静靠了一个男人。
鲜红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还有他习惯性拿在左手的,一根吞云吐雾的烟。
陈几默。
他也在这里。
许一冉微微抿了唇,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但与其说是恰倒好处的巧合,许一冉抬头对上男人视线时,她更觉得是一种被豺狼盯上的感觉。
他曾说过,她本来会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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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冉是被妈妈揪回家的。
学生的身份真是糟糕透了。在许一冉用感冒发烧和班主任请过假后,班主任一个电话就打到妈妈手机上了,一点情面不给地揭穿她看似请假、实则旷课的不端行为。
于是,许家上演了一出地毯式找女儿的糟糕活动。
最后在表哥留下的小诊所外逮捕了才从后山回来的许一冉。
浑身上下都是灰,脏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许一冉被臭骂一顿。
不过也许是因为表哥才过世的缘故,爸爸妈妈知道她心里难受,除去臭骂并没有上演家长混合双打的阵仗。
许一冉老老实实在客厅跪了一个小时,默默回到房间去写检讨。
检讨是老一套的说辞,一百字左右就足够应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