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一把老骨头了,果然还是玩不了这些年轻人玩的东西。”
来了!这股令人不安的、扑面而来的抑郁之气。
许一冉心道。
明明才二十四岁的男人却如此衰颓,果然还是心里藏了抑郁不得志的事情。
难道是被早年间的过分拼搏榨干了精气神?
许一冉语重心长地拍拍霍文武的肩膀:“哥,青春就是要拼搏和奋斗啊!”
她用上了老前辈最长说的那句话。
“我之前认识一个日报社的,人快七十了还不肯退休,一直早起晚归坚持在岗位第一战线。坚持给新人树立崇高的榜样精神,他……”
霍文武赶紧摆摆手:“你少唠叨几句,让我缓缓。”
等休息一会,他说:“你哥我已经拼搏不动了,现在只想什么时候能退休养老。”
“对了,拼搏什么的那一套你是和谁学的?哥告诉你,这叫是温水煮青蛙,社畜被奴役而不自知。”
他评论的头头是道:“要是哪个新人去这个单位上班,还摊上这位叔做前辈可就要倒大霉了。不得早期贪黑、天天加班加点连带周六周日都勤勤恳恳地打工?估计一年到头连个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见许一冉表情不大对,霍文武坏笑:“这倒霉蛋是你哪个朋友啊?劝你赶紧劝劝她,不然说不定热血上头以为自己是在为理想为事业拼搏奋斗吧?”
劝人不成反被嘲的许一冉:“……”
她小声吐槽:“人家是想赶紧学会徒弟饿死师傅好不好?”
旁边是来自消极党霍某的一声冷笑。
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强。
得!
咸鱼不追梦,追梦不咸鱼。
许一冉愤愤,和二十四岁就坐小诊所守退休的家伙,简直是没得谈!
第24章 24
过山车是铁定坐不了。
一海盗船就能把人吐成僵尸脸, 注定欢乐谷的绝大部分项目都与霍文武绝缘。
许一冉只能将恋恋不舍的目光从飞驰在三百六十度轨道上的小红车上收回,她没忘记今天的主要目标是让霍文武感受人山人海下在游乐园温故童年的快乐。
重点第一是霍文武,第二是快乐。
“走!带你去另一个区!”
她神秘兮兮:“虽然跨度有点大, 但你肯定没有问题。”
许一冉想到一个绝佳的去处。
“这就是你说的——绝佳去处?”
霍文武一脸便秘,甚至半步也不愿上前。他还以为她说的又是什么惊险刺激的游玩设备, 已经做好舍命陪君子的准备, 没想到走到后, 绿底白字卡通符号——
#亲子乐园#
霍文武:“……”
你大爷的!
从海盗船到旋转木马、碰碰车,再到一上一下的小黄飞车,这叫跨度吗?这分明是奇葩度!
“我宁愿去鬼屋也不想玩这些。”再和半大的小朋友一起坐过一趟旋转木马后, 他的表情堪称一个生无可恋。
意见相左, 加上霍文武口渴, 两人只好先去路边休息的长椅上先坐一会。
亲子乐园里经常有套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一摇一摆地扮卡通走来走去。
也许是因为一个人负责一个区域的缘故,有一个大白造型的玩偶一直停在他们周围。
大白捧了一大束的花气球,气球们聚成一团飘在头顶像是一大团蘑菇云, 非常可爱。
过路的小朋友多会三三两两的停留, 然后央求父母帮忙挑选一个气球开开心心拿着跑着玩。
霍文武问:“戴着头套,这人要怎么收钱?看得见吗?”
“头套之间肯定有可以看见的缝隙, 只不过很小而已。”这样的玩偶兼职许一冉大学时候也尝试过, 一开始觉得好玩但去了才发现顶着几公斤的玩偶服,光站一会儿就会觉得累到不行。
“你想要气球吗?”许一冉问。
她怀疑霍文武突然问这个是不是童心大发了。
“不要。”霍文武头偏到一边去。
这时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孩突然直奔着大白撞过去, 过去就急着要抢大白手上的一串气球:“我要这个!妈妈我要这个!”
他边说着, 还推了一把胖乎乎的大白。
他妈妈走到小孩旁边,没有劝阻反而对着大白道:“怎么这么小气给一个啊!他是小孩子。”
说着, 手上动作还想帮忙去抢气球。
什么人啊这是!
许一冉气道。
欢乐谷的工作人员有服务要求, 是不能和游客起冲突的。
因为套着玩偶服,大白还是工作人员中行动最困难的那一个。
它胖乎乎的身子不方便扭动, 只能将拿着气球花的手举得更高一点。
“要付钱的。”声音是闷闷的男声。
大婶不乐意了,还想去压大白的胳膊:“就给他一个呗,反正这么多你也卖不完。”
许一冉完全忍不住,她走过去:“你的钱也花不完啊?买东西付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至于这么扣扣索索的?”
霍文武踱过来跟腔:“小妹你这就是不懂这些人的心里。总有人会觉得买张门票进来,整个园区的东西都是他们家的,厚一张脸皮还想任拿任取。这种心思不正的人要少和他们说话,不然不就提前知道了社会人心的险恶吗?”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相当默契。
恰好许一冉穿着白色连衣裙,霍文武一席黑色长衫和裤子,搭配在一起就像是前来索命的黑白双煞。
声音不大,却叫叫大婶被说得面红耳赤。
那大婶有些尴尬,面上萌生退意,不过她家娃在这时候倒是给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噎噎地哭起来:“人家就是想要那个气球!呜呜呜呜呜!”
男孩声音老大了,远处不知道的人路过还以为是许一冉和霍文武欺负他们母女俩了。
大婶又硬气起来:“你们这么大的两个人,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歪曲事实、强词夺理,这就很没意思了。
许一冉这会又不是温和有礼貌的许记者,她可是一中小太妹粉毛少女许一冉。盯着小孩不到三秒钟,她也跟着一屁股坐地上,哇的一声,就扯着嗓子也干嚎起来。
霍文武:“……”
他侧头,简直没正眼能看她的。
就连一开始因为小孩哭往这里行注目礼的路人,也赶紧扭回头来各走各的。估计是觉得太辣眼睛,不方便围观吧。
许一冉是被大白从背后半抱着扯起来的。
她猜测也许是因为受不了她假装坐在地上,实际是靠坐在它毛茸茸玩偶大脚上的无耻行为。
许一冉被扯起来后又蹲下去。
她对着男孩大眼瞪着小眼。他哭一声,她嚎两声。
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的丢人场面。
偏偏这种事情许一冉还一本正经做作得很开心。
把这眼睛快红成灯泡的小男孩气到不行。
最后竟然是七八岁的小屁孩羞耻心较许一冉重一些,他抹干净眼泪抽抽噎噎:“我、我不要了。回、回家!”
大婶终于可以插话,语气也硬气起来:“我们不要了,今天不和你们这些家伙一般见识!”
霍文武双手抱胸嘲道:“这不是见识到了吗?见识到不是所有事情,只要一哭就可以让你诚心如意。”
许一冉也接话道:“小时候哭得太厉害,长大想哭都没地方哭。大婶你还是好好教育你家娃吧。”
大婶扯着孩子踉跄离开。
许一冉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她刚蹲久了腿有点麻。准备喊霍文武走时,一直白白胖胖的手递了一个粉红色猫猫的气球过来。
“给你。”是很干净的男音。
“陈几默?”许一冉惊讶回头。
大白说话时距离较远,她没太注意。第二次离得近,声音一下子就让她听出来。
这还……真是巧了。
他的声音比六年后显得青涩许多,但音色没有变,她听了一句就认出来他的身份。
陈几默没有摘头套,他问:“你认识我?”
“你们……怎么认识的?”霍文武怀疑的目光也跟着扫过来。
许一冉头左右来回摆,这下可好,是两头都解释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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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几默还在游乐园工作当中,没办法摘头套和长时间聊天。
他做的是一天兼职。要到五点才能下班。
许一冉就带霍文武去旁边一家手工店等着。她看出来,自家表哥好像是认识陈几默的。
她突然发现,在她的这三次重生中,只有一个人是她每次重生时都会遇到的。难道陈几默是她重生的关键,亦或是锚点?
有想法后,许一冉也立刻行动。
一边给石膏娃娃上色,一边对霍文武旁敲侧击:“哥,你也认识陈几默吗?”
“哦,这也是我们医学院的,一个学校的学弟。”霍文武解释道,“他是应届优秀生,还上台讲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