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内再度安静了下来,但这回却没人发笑了。
裕王妃和恒王妃更是当即变了脸色,双双垂头跪下。
太后仍旧抚摸着怀宸的发顶,声音温和地问道:“宸儿,成邺说的话可是真的?”
萧怀宸想了想后,点头道:“是真的,成华确实是这么说的,说完后,他们就打起来了,虽然还是边打边骂,但当时太乱了,小侄儿,小侄女们又都哭了起来,后面他们相互骂了什么,我也听不太清楚了。”
原以为只是孩子玩闹时,出了点儿小摩擦,发生了口角,没想到原因竟是这个。
萧成华确实是裕王府的嫡出,小小年纪就已经被请封了世子不假。嫡庶有别,嫡子确实比庶子尊贵也不假。
但这是皇室,皇室重嫡庶,却也又不是那么重视。所有的皇子龙孙,都是皇族的血脉,哪怕是庶出,放在外面也是同样的尊贵。
成邺和成华两个孩子,太后确实更偏爱成华一些,因着他性子活泼,会讨太后欢心,但也更因为他是王妃所出。偏重几分,是为了维护王妃的体面与尊贵,后宅以嫡妻为重,才能更安稳。
可这不代表太后就不喜欢庶出的曾孙,这可都是皇帝血脉的延续,就算有亲疏,却也都是喜欢的。
尤其是……恒王妃的身体如此,恒王府里已经再不会有嫡子了。
太后这回是真的有些气恼了,觉得裕王妃和恒王妃都不怎么会教导孩子,瞧这一个养得嚣张跋扈,不知兄友弟恭,一个养得心高气傲,受了委屈就敢用球踢人。
两个都是不省心的!
“嫡庶有别是不错,但裕王妃,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句,是长幼有序。”
“都是咱们皇室的血脉,都是哀家的曾孙,皇帝的孙儿,在哀家看来,他们是同样尊贵的,成华除了多个世子的头衔外,并无什么不同,怎么叫裕王妃你教的,就分出了个三六九等了?”
嫡母和嫡子高人一等并没什么,但也该注意分寸,在自家王府后宅耍耍威风也就算了,可别气焰太过。
“成邺年纪长,论序齿,还是他们这一辈的长兄,成华,你怎么能如此不敬兄长,一口一个庶出的,还直呼兄长大名,成何体统?”
萧成华有点儿不服,他不止是看不起萧成邺的出身,更不喜欢他平日里高高在上,斜着眼睛看自己的样子。
分明他以前也是想跟这个兄长玩儿的,但任谁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别人总是冷着张脸,一副高傲的样子……简直不知道是在傲气什么!一个庶子,比他这王府世子还能摆谱,反正萧成华是忍不了。
就连最受长辈疼爱的小皇叔也没那动不动就梗着脖子,斜眼看人的习惯啊!
高傲不一定就是错处,但不合时宜的傲气,可就叫人心生厌烦了。
萧成华想反驳,但裕王妃却先一步按住了他,认错道:“是臣妾教导无方,还请太后息怒,待回了府,臣妾定会对成华严加管教,叫他懂得什么叫兄友弟恭,什么叫兄弟之间要守望相助,绝不再叫他做出如此失礼的事了。”
说完,还在萧成华的背上用力拍了一下,催促道:“你这孩子,还不快跟你兄长道歉?”
第158章 自责
萧成华气的眼睛通红,不敢违逆母亲,却也瘪着嘴,不肯再说话了。
总归他就是认定了自己没错,萧成邺那样自大又傲慢的人,如何配做自己的兄长?又凭什么要给他道歉?他给自己磕头求饶还差不多!
不,就算他磕头求饶,自己也不会原谅他!
萧成华这样想着,脖子梗的都更直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扬着脑袋拒不认错。
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把裕王妃气得扬起了巴掌,但对着儿子又迟迟下不去手。
她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捧着护着尚且来不及,哪里舍得打呢?更何况,她与萧成华想得也差不多,没觉儿子一个王府世子,有那敬重一个庶子的必要。
正当裕王妃旗鼓难下的时候,怀宸先拉着太后的衣摆为萧成华求了情:“皇祖母,别让大皇嫂打成华好不好?”
他面露苦恼之色,看了眼正泪汪汪等着自己帮忙求情的萧成华,最后还是舍了面子,趴在太后的耳边小声的嘀嘀咕咕道:“孙儿每次偷偷爬树摸鱼被父皇捉到,父皇都会踢我,挨打很疼的。”
萧怀宸淘气的事情可没少干,爬树掏鸟窝,下水摸鱼,有奴才和侍卫们护着,皇帝倒也不会训斥他什么,男孩儿嘛,不能养的太精细,不然难免不会成了个畏首畏尾的性子。且这样多跑动攀爬,也能在玩乐中强健体魄,何乐而不为?
小霸王这性子多半都是被皇帝这么惯出来的。
当然,萧怀宸也会挨揍,皇帝给了他淘气的自由,却不代表着会让他置身于危险之中。独自一人时,他要是敢爬高或是靠近池塘,少不了要被皇帝逮着踹上几脚,照着肉厚的屁股来两脚,左右也踹不坏。
行伍出身的皇帝,教训起儿子来,方式实在是粗犷,只要怀宸敢做皇帝明令禁止的事,那就是先踹了再讲道理。
所以论起挨揍的经验,怀宸虽更受宠,但没准儿比所有小皇孙们加起来还要多些……
他深觉苦不堪言。
“你这个小机灵鬼!还知道挨打会疼啊?哀家还以为你是记吃不记打呢。”
太后这话声也压的很低,就连坐在他们祖孙身边的顾瑾也没听清楚,总归孙儿的面子还是要维持住的。
她被怀宸逗得柔和了面色,抬眼再度看向裕王妃时,最终还是顺了自家宝贝孙儿的意思,出声拦住了裕王妃本就犹犹豫豫,迟迟打不下去的巴掌:“想教孩子,回你的裕王府教去,别在这儿做样子,反倒吓着了宸儿。”
裕王妃总算是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萧怀宸一眼,悻悻地收回手,不再装模作样的训子了,只把萧成华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打架是两个人的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太后自然不会忘了另一个。
只是萧成邺这孩子性子别扭的实在厉害,他自卑敏感,却又傲气,说轻了,他不往心里去,说重了,他又觉得长辈们是在偏袒萧成华,着实叫人头疼。
就连太后琢磨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说才能叫他听进心里去。
太后最终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一脸死气沉沉的恒王妃:“嫡母就该有嫡母的样子,后宅的孩子们,你也是该管管了,看看这一个个的,都像个什么样子?”
“做兄长的对弟弟动手,以大欺小,可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自恒王妃不能生育后,恒王不再执着于要嫡子,府里的侍妾都纷纷有了身孕,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养在恒王妃膝下,这短短三四年间,就多了九个孩子,小皇孙占了六个。
恒王养孩子跟养蛊似的,迟迟不定下将哪个孩子记作嫡出,直说要看谁更有出息,选最机敏聪慧的做世子……
这可就乱成一团了,王妃不爱管事,下面的侍妾一个个斗红了眼。
成邺是庶长子,按着无嫡立长这条约定俗成的规矩,他是最为人忌惮的,偏偏生母早亡,嫡母冷漠以待,没人护着,处处遭弟妹们的挤兑,侍妾们的算计,也是没少受委屈,性子如何能不偏?
若是旁的王府里,王妃敢这么糊涂,任由后宅乱成一锅粥,太后早就要申饬惩戒了,但恒王妃……终归是皇家先对不住她的,除了容忍些,还能如何?
恒王妃也不知将没将这话听进去,太后训斥她,她就老老实实的听着,低低应诺,眉眼低垂,任谁也窥探不到她面上的神色。
太后险些没哽住一口气去,暗叹都是冤孽,只能挥挥手,放她下去了。
孩子们受伤的受伤,受惊的受惊,显然今天是没法再聚了,太后正想叫众人都散去,宫人就急急来报,说是皇帝正往寿康宫来。
“瞧瞧,宸儿好好的一个生辰,就这么被搅和了,倒把皇帝给招来了。”
本该在勤政殿处理政务的人,这时候急匆匆的过来能是做什么?想也知道是为了六皇子而来。
太后看着众人明显有些慌乱的神情,道:“趁着人还没到,都先散了吧,不然皇帝要是发起火来,哀家可是拦不住的。”
要是往常,大家为了孩子的前途,尚且会带着孩子往前凑一凑,挣个脸面,但今天可是误打误撞的把皇帝最疼爱的六皇子给伤了,这别说得他一个笑脸了,怕不是一怒之下,把他们都惩戒一遭。
因而太后刚一发话,众人就急不可耐的行礼告退了,生怕晚走一步,就与皇帝撞个正着。
长公主倒是不怕,也只有她留了下来,轻轻捏了捏怀宸的小脸蛋,心疼道:“这些人,跑的倒是够快,可怜我们怀宸了,还疼不疼?”
怀宸想说疼,但又想起父皇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便又憋了回去,挺了挺胸脯道:“不疼!我以后是要做大将军的,这点小伤,还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