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半点表示都没有,生生看着自己受累,还如此坦然的受了自己一礼。
果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只可惜顾瑾听不到她心中的不满,只淡淡的扫视了众人一圈。
今日来的人倒是够全,除了顾老夫人和李氏,三房和四房的两位也来了,顾珍没有跟着,但李氏身后还站着个模样温婉的女子,想来该是顾元启刚娶进门来的妻子。
顾瑾不免多打量了她几眼。
听说这是位老翰林家的长女,书香门第,才学规矩都很不错,是个拿得出手的宗妇,只是不知是否能合上李氏的眼,能否与李氏这个婆母好好相处。
众人落坐后,顾瑾只悠闲自在地呷着茶,并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顾老夫人和李氏也拉不下脸来,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四房的钱氏笑盈盈的开口道:“早听闻娘娘圣眷正浓,臣妇之前还只当市井传言,难免言过其实,今日乍一见了这玉清宫中的陈设摆件,才知那传言非虚。”
玉清宫中的一草一木都是珍品,皇帝当初翻新宫殿的时候,什么都是用的最好的,一应陈设,更都是从他的私库里挑拣出来的。论起殿阁的华丽,后宫之中无出其右,规制更是远超凤仪宫,甚至就连皇帝所居的勤政殿都比玉清宫寒酸。
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但太后都默许了,宫妃们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偏顾老夫人听见钱氏的话,似乎多了点儿底气,摆出了长辈的气势,皱眉道:“娘娘有幸得陛下隆恩,却也该时刻警醒着自己,万不能侍宠生娇。”
“骄奢淫逸,贪图享乐,这实非后妃之德。要知登高跌重的道理啊。”
顾瑾勾了勾唇,险些没笑出来。
她看着老夫人一脸为自己打算的模样,实在是不知她是如何有脸面说出这番话来的。
近几个月里,永定侯府收礼敛财,所收旁的珍宝不提,单是真金白银就已经有三十多万两了,行事比之齐国公府还要猖狂。
若不是皇帝在上面压着,怕是顾丛頫早就被成山的弹劾奏章给埋了。连自己的家宅都顾不好,怎么还敢来数落自己?
真正容易登高跌重的,是他们自己吧?
“祖母今日过来,难不成不为拜见,而是来数落本宫的?”
顾瑾放下了茶盏,面冷如霜:“本宫如何行事,自有太后娘娘和陛下管束,就算祖母是本宫的长辈,也实在轮不到你一个宫外之人指点内庭之事。”
“有这个闲工夫,您不如多花费些在二叔父身上,免得他再被百官弹劾。登高跌重,也该用来警醒二叔父才算合适。”
顾老夫人黑了脸,她当然知道顾丛頫被当朝弹劾的事,但在她心里,儿子并没有错处,没看皇帝最后也没处置他么?就连升迁都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么想着,她自然也这么说了,不顾边上李氏的偷偷拉扯,反驳道:“此事陛下都已做了公断,可见你二叔父是被人攀污的,能够升迁,也全然凭的是政绩,娘娘万不可道听途说,就误会了你叔父的清名……”
顾老夫人护短,顾丛頫无论如何,在她眼里都是个宝,是能带着侯府更上一层,振兴家业的人。
顾瑾懒得和她分说,糊涂了一辈子的人,是不可能在最后清醒的。
“好了!”她抬了抬手,止住了顾老夫人辩解的话,直白地道:“你们该是心里都清楚,本宫并不乐见你们,此番非要见这一面,究竟有什么企图?”
殿内安静了一瞬,最后还是李氏眼珠子转了转,将目光定在了乳娘怀里的小皇子身上,笑道:“娘娘误会了,臣妇等不过是挂心娘娘在宫中过得如何,怎么谈得上别有企图呢?”
“这便是六皇子了吧?长得可真壮实,眉眼也跟娘娘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瞧着就知是个机灵的。”
小怀宸被李氏盯着看了半天,不禁皱了皱眉头,一副小大人儿的模样。
都说孩子目光清澈,最能看透旁人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小怀宸对陌生人往往都是好奇更多,并不会展现出太强烈的喜恶,可对着李氏,他却猛地扭过头去,连多看一眼都不愿。
甚至还朝着顾瑾张开手,直到顾瑾将他抱在怀里,还咿咿呀呀的指着李氏,像是说着什么一般。
第152章 游说(二合一章)
顾瑾明白自家儿子的意思,心知这是要让自己撵人出去呢。估摸着是看出自己对李氏她们的厌恶,且这帮子人,还搅扰了他和思月玩儿了。
但李氏她们可看不懂,甚至见到萧怀宸指过来,还以为是想要她们抱的意思。
李氏笑呵呵的站起身来,想要上前:“看来咱们的六皇子是个不认生的,见了人竟这般高兴,以后定是个有调皮的。”
她想要借着抱孩子的机会,缓和一下与顾瑾的关系,然而殿内的宫人可不是摆设,有人见她堂而皇之的朝着两位主子而去,立时挡在前面,呵道:“放肆!”
“娘娘未曾传召,怎敢贸然上前冒犯两位主子!永定侯夫人,您是怎么学的规矩!”
李氏抬起的脚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中还带着难掩的出乎意料,显然是没想到顾瑾竟然会如此不给她脸面。
两方的旧日恩怨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聪明的人都该懂得什么叫识时务。
毕竟恩怨在利益面前又算什么呢?如今顾瑾和永定侯府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利益至上,她该懂得冰释前嫌,顾全大局的道理。
怎么竟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是皇帝的宠幸,让她昏了头吧?
很显然,李氏并不懂得顾瑾与皇帝之间的感情,更不知顾瑾进宫前,还曾与皇帝相熟,几次三番的相遇与接触后,早已经暗许了终身。
在她的想法中,顾瑾也不过是后宫中芸芸众妃间的一个,与旁人没什么两样。
能得宠,全然是凭着几分运道和年轻貌美的容颜。皇帝对她多是见色起意,但这样浅薄的情谊,总会愈来愈淡,等皇帝的兴致没了,她也不过是昨日黄花,与如今的贤妃不会有什么不同。
李氏恼恨着顾瑾的不识时务。
她是算计过顾瑾良多,但顾瑾也从没吃着亏不是么?甚至还反咬了自己一口,活生生毁了她的一个女儿!
李氏是无时无刻不恨着顾瑾的,恨不得生啖了她的血肉,好为顾珍报仇。可为了大局着想,她还是咽下了这恨意,笑脸迎人,主动来与她示好。
可顾瑾呢?这丫头还是如小时候那般木讷讨厌,分明给了她台阶下,偏还要故作清高的摆谱,当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
宫人的呵斥,不止叫李氏不高兴,顾老夫人和侯府的一众女眷都不太能挂得住脸,顾老夫人更是敲了敲手里的拐杖,骂道:“你才是放肆!吾等皆有诰命在身,又是贵妃娘娘的长辈,你一个小小的宫婢,怎敢对我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在贤妃的宜祥宫时,内侍宫婢,无一不是对他们客客气气的,行过礼后,更是贤妃亲自扶人,一路将顾老夫人请到上座,分毫没摆正一品妃的架子,热泪盈眶的相互诉说着对亲人的相思之情。
如今到了顾瑾这儿,两人位份也就差了那么半阶。对待她们的态度,可还真是天差地别。
参拜的时候不知道扶一扶也就算了,竟还放任身边的奴婢来训斥她们,这是对待长辈该有的态度么?
三房四房皱着眉,心里不满却不好说什么,但顾老夫人却没顾忌,借着骂宫婢的话头,连带着也暗骂顾瑾不敬长辈,没有孝道。
本朝重孝道,就算如今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尊卑易了位,对待长辈,也不该如此无礼。
顾老夫人自觉理直气壮,声音也难得的中气十足,半分没想压着,回音都在殿中荡了一圈。
小怀宸被顾老夫人的怒呵声惊到,先是愣了愣,虽然没哭,小手却抓紧了顾瑾的衣裳,啊啊的叫着,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但凡他手里攥着点儿什么东西,怕是现在就已经朝着顾老夫人一头砸过去了。
这小子,也就只被皇帝吓哭过一回,其他时候都胆大的很。
顾瑾轻轻拍着小怀宸的背,将小家伙儿安抚了下来后,才冷冷的看向顾老夫人:“宫婢?”
“祖母真是好大的架子。”
“这可是尚仪局出身的司宾,之前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可不是什么宫婢,而是正经有官阶品秩在身的内侍省女官。”
“太后派了她来,就是帮本宫给玉清宫上下正规矩的,连本宫都要尊一声姑姑,到了您嘴里,就成了宫婢了?”
有品秩的女官,且还是在太后面前能说得上话的女官,那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外命妇见了,往往都要恭恭敬敬问候的。
顾老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呵斥的有些莽撞了,竟没打听清楚这宫婢的身份。心中隐有懊恼,但她这一把年纪,又实在是不愿弯腰对顾瑾服软,便仍旧黑着脸坐在原处,只是再不出声了,留着让李氏帮她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