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闹闹的动静,迅速让佣人的眼睛看了过来。
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其实他们早就习惯,甚至猜都猜得出来后续了。
无非是大小姐又是一通发脾气,将碍眼的夫人赶走,然后亲亲昵昵的跟那个第三者在一起。
凭心而论,夫人温柔慈爱,对大小姐再好没有。她是难得的好母亲,事事总以女儿为先,把姜栀枝照顾的很好。
可她们照料的这家大小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嫌弃疼爱她的母亲,讨好在外面鬼混不管她的父亲,还跟那个总是耀武扬威的第三者在一起。
这样的白眼狼,谁都会瞧不起。
也不怪夫人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寒了。
墙角里的阿梅撇了撇嘴,给旁边的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可忽然,一道脆生生的调子响起,语气冰冷,
“哪家美容院这么丧尽天良,教你学勾搭有妇之夫,还忝着一张脸阴阳人家的妻子?”
穿着吊带裙的女人表情一滞,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毕竟姜栀枝是个蠢货,自私虚荣,给点好处就能收买,她随便两句对方就能屁颠屁颠地帮她做事。
可现在,她骂自己?
姜伯耀更气了,指着姜栀枝:
“说什么呢?阿娇可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不懂礼貌?”
脸庞娇美的少女明显表情冷淡下来,转而看向他:
“只顾着骂她,忘了骂你了。”
“你有什么脸说我妈妈不好看?我妈妈最漂亮!谁像你,脑满肠肥的老窝瓜,带着你旁边这个螺旋吸管,滚出去吐舌头吃你们的苍蝇去吧!”
“老公!她骂我们是癞蛤蟆……”
女人惊恐的声音响起,姜伯耀怒火中烧,他想掀了桌子逞威风,可是视线扫到旁边的顾家太子爷,又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怒火,
“反了你了姜栀枝!我就说这个女人教不好你,给阿娇道歉!不然,我停了你的银行卡!”
对面的漂亮女孩看着他,忽然弯了弯眼睛:
“好啊,那你最好祈祷自己千万别死,要不然你所有的银行卡,肯定都要被我继承了!”
“不过祈祷也没用,爸爸,您肯定会死的吧!”
她一脸认真,卷翘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气得姜伯耀血压都快上来了,
“姜栀枝!”
“爸,快消消气,万一今天您脑梗进了急救,我这么不孝顺,肯定要给您拔管儿了!”
姜伯耀狠狠的捶了一下胸口,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混账!混账东西!”
“还有你——”
姜栀枝清软的调子晃悠悠的,又看向一脸惊恐的小三,又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你和我爸这么相爱,真的是让我很感动!”
“等我爸死了烧成灰,我就把他的骨灰撒在你家,反正你那么喜欢他,一定愿意整天都和他在一起的吧?”
女人哪见过这种场面?
用最可爱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话,明明是笑着的,可是声音却阴恻恻的,偏偏她说的又有画面感,像是什么恐怖片的配音现场。
恰好,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扫在她后颈,女人惊叫一声,缩进姜伯耀怀里。
姜伯耀本就有高血压,被她撞的一个趔趄,两人在肉体碰到地面的“噗通”声和女人的尖叫声中,齐齐跌倒在地上。
大理石的地面拖了几遍,光滑可鉴。
碰撞声异常猛烈,姜伯耀只觉得头晕眼花。
他还没缓过神来,就见一张可爱的小脸突然出现上方,眼巴巴地看着他,语气很遗憾:
“爸爸,您没死啊?”
姜伯耀被这句话呛得猛烈咳嗽了一下,身边的女人撞到了他的肋骨,他连骂人都有气无力:
“姜栀枝,你这个混账东西,你以后别想从我这里拿一分钱……”
“哗啦”一声,一瓶酒浇了下来。
抱在一起的两人脸上,头上,到处都是猩红酒液。
冰凉的酒液呛进鼻腔,喉咙,两个人狼狈的咳嗽着,可是被酒泡过的地板太滑,他们连挣扎的动作都格外滑稽。
“抱歉,爸爸,我又手滑了。”
“这样,您回家身上多盖点儿土,再加我敬的这一杯酒,这就是妥妥的大型祭奠现场!”
“爸,您看全天下的爸爸,谁有您这样的好运气啊……”
她调子拖的长长的,声音里带着赞叹:
“您还喘气呢,祭日就提前过上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姜伯耀气的脸都黑了。
“小王八蛋,我看你是找打!”
他也不管不顾脸面了,也顾不上旁边的太子爷女婿,抬手对着姜栀枝就要扇过来。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黑黢黢的瞳仁没有半分人气,盯得人心里发寒。
另一边,那个不孝女正被顾家太子爷半揽进怀里。
对方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护住她,英俊森冷的脸染着居高临下的不悦:
“拳脚不长眼,姜先生年纪大了,还是不要逞能,免得误伤自己。”
姜伯耀心头猛坠,他愤愤地咬着牙,一把推开了陆斯言,
“你们娘俩给我等着!”
“下次就是跪下来求我,也别想让我进这个家门!”
两个来时还气势汹汹的身影,狼狈到一瘸一拐,落水狗一样的逃了。
-
璀璨的灯光下,陆斯言目光幽幽,盯着两人离去的身影。
又在某个隐秘的视线里,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贴住姜母的大小姐。
这是第一次,大小姐义无反顾,站在了夫人那里。
饮食习惯变了,性格变了,良心也冒出来了。
简直不像她。
真是让人咋舌,又细思极妙的怪异。
-
几步外。
顾聿之一双狐狸眼眯了眯,狭长眼眸黑沉而危险。
耳边传来少女撒娇的细语,他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编辑了条消息出去。
屏幕熄掉的瞬间,倒映出一张阴鸷的脸,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意。
他现在最见不得蓄意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要不是怕冲撞了婚期不吉利。
他真想弄死这对狗男女。
第71章 Chapter71
家宴宾主尽欢。
除了浪费掉了刚醒好的红酒。
顾聿之给她开了一瓶PalominoFino,浅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浮沉,澄澈透明,像是漾入杯中的一抹金色阳光。
姜栀枝喝不来太酸的酒。
但是这杯却正好,清甜的果香,杏仁的微苦,口感轻盈柔滑,配合着榛子和碧根果的芳香气息,像是卷入口腔中的泡沫。
旁边的顾聿之正在跟妈妈闲聊,他们从香料的发展史聊到贵价香料的收藏,甚至还聊到了甜罗勒和薄荷的区别,又聊香茅草对于东南亚料理的意义……
妈妈只有在聊到美食的时候才会这么自信,侃侃而谈,温柔沉静。
柔软的发髻挽在脑后,穿着一件黑色旗袍,带着岁月沉淀过的美丽。
喝过酒的脑袋晕晕乎乎,姜栀枝就托着脸看她。
如果说疲惫又无救的婚姻让妈妈陷入泥沼,那么说无知又叛逆的女儿则又是重重一击,让她在无望的婚姻里沉没,无处可逃。
她好像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忍耐,习惯了被丈夫嫌弃,习惯了把自己装进保守的旗袍里,充当一个维持着姜家运转的工具。
可是,她好像忘了曾经的她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小姑娘。
她忘记了她自己。
托着脸的左手换成了右手,姜栀枝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管任务完成或失败,她终究要离开。
而在此之前,她必须帮着妈妈从这个糟糕的婚姻里,逃出去。
鲜花的香气,混合的酒类的香气,烹饪的气息……
干燥舒适的温度,耳边轻柔的细语,还有青年低沉的笑意。
一切都成了最好的白噪音,让她昏昏欲睡。
“但是,姨妈,要说到香料店的话,城北有家李氏……”
乔颜又在搭话。
姜栀枝现在对她这位表姐完全没有好印象,她努力撑起身子让自己坐好,试图加入他们的话题。
“什么比利时?”
姜栀枝问完,又自言自语,
“可是我想吃巧克力……”
姜母被她逗得摇头。
顾聿之抬手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哄她:
“是不是困了?要不要去睡觉?”
姜栀枝连忙摆手,“我要去洗手间!”
她必须洗个脸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回来继续盯着乔颜,看她还打什么鬼主意!
将裴鹤年的西装放下,脚步声消失在门口的方向。
顾聿之的视线跟了过去,姜母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小顾,你刚刚说,想请大师算一算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