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担着即使亲生骨肉或许都做不到这么完美的重担,却从来不会闹脾气,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被限制,从来不会不耐烦。
她又忽然想到那个雷雨的夜里,被他抱在怀里,躺在他的床上,在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中,听着那些痛苦而压抑的低语。
他说他狼心狗肺,恬不知耻,觊觎养父母的掌上明珠,天生下贱。
他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自我怀疑,深深沦陷。
卧室的光影中,捏着椰丝球的少女睫羽轻轻扇了扇。
她忽然开始觉得。
她的兄长,或许比她以为的更要可怜。
-
夜间起了风,打在走廊里的树影都在摇晃。
姜栀枝鬼鬼祟祟,快速穿过走廊,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兄长的房门。
在姜家的每一晚,陆斯言都不会将房门上锁。
他不确定睡在隔壁的妹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在雷雨声中恐惧,会不会在夜里看了恐怖小说时偷偷溜过来,依偎在他旁边。
这种情形在两个人年幼时发生得更多,随着后来年龄递增,陆斯言越来越在意不同性别之间的界限。
可他依旧没有养成上锁的习惯。
姜栀枝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她害怕,她可以永远大声呼唤他的名字,又或者一溜烟跑过去,躲进他的房间里。
他的房门永远为她敞开,在夜幕笼罩下的每一晚。
浴室里传来流水声,房间里静悄悄的,灯光昏黄。
姜栀枝蹑手蹑脚,熟练地朝着下午踩过点的方向走去。
可那边的柜子上空空如也,半点也不见收纳箱的模样。
姜栀枝犹豫了一下,回身找到沙发上的公文包。
里面有几支签字笔,笔记本,没有合同,也没有他的证件。
换地方了?
她拉好公文包,朝着床头的方向走去。
床头那里灯都没开,光线更暗。
姜栀枝打开手电筒,视线扫过旁边脱掉的衬衫、点燃的香薰、散落的领带……飞速锁定了床头柜的收纳箱。
密码是她的生日,姜栀枝半蹲在地上,毫不费力就打开了收纳箱。
分开的格子中入目就是陆斯言的身份证,他成年的时候拍的,黑色碎发,眉眼精致,连不苟言笑的样子都格外有稳重感。
她的指尖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拨动着,找到了放在卡通皮夹里的身份证,又用两根手指捏住放得更深一点的护照。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可姜栀枝还是心虚到屏住了呼吸。
里面的东西有些多,护照被她捏着,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你在找什么?”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姜栀枝魂儿都快飞了。
她飞速按下手电筒,阻隔了光线。
收纳箱被不动声色的合上,手指抵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姜栀枝转过身去,陆斯言穿着白色浴袍,水雾打湿了他的眉眼,将一双唇染得越发冶艳。
他就静静地站在灯光下,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哑,一脸探究的看着她:
“枝枝?”
身份证和护照还被她捏在手里,藏在身后。
少女乌泱泱的鸦羽飞速颤动了几下,轻轻叫了声“哥哥”。
对面的青年眸色深深。
擦着头发的毛巾往椅子上一丢,朝她走过来了。
第461章 番外if线:Chapter109
姜栀枝心跳空了一拍。
房间里太寂静,她似乎听到了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那道颀长的身影从光影踏入黑暗中,没有光亮,她甚至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沐浴过后的柑橘香气越发浓重,佛手柑的尾调在空气中氤氲,如丝如缕般将她包围。
姜栀枝恍惚觉得自己钻进了盘丝洞里,陆斯言是只大蜘蛛精,马上就要抓到她,然后把她拆吞入腹。
眼皮跳了一下,姜栀枝没动,声音也如常:
“陆斯言,你确定要现在过来吗?”
青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没听懂她的话:
“什么?”
声音哑得过分,带着某种磨砂的质感,回荡在空气里。
站在黑暗中的少女身影模糊,语调却清晰得过分,钻进他耳朵里: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最后几个字吐出,带着羞恼和委屈。
陆斯言站在原地,似乎是有些犹豫。
那道纤细的身影动了动,手机往旁边的床上一丢,在空气中打出漏斗一样的光影,照着天花板上一个大大的圆。
她似乎是生气了,蹲下来蜷缩在他床边,埋下头来,不解释也不理他。
或许酒精会麻痹人的神经,面容昳丽的青年站在地毯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怎么了,宝宝?”
“哥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怎么也没有开灯,万一绊倒你了怎么办,枝枝……”
他喊着她,温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却像是打开了水坝的闸门,蹲在他床边的少女抬起脸蛋,脸颊粉粉,眼里也含着水光。
一拳捶在他的胸膛,打了他个猝不及防。
“真讨厌陆斯言,你都知道我没开灯了还过来,你是不是就是想让我丢脸?”
“谁让你出来这么快?我都没有心理准备。”
“陆斯言,再也不要理你了……”
弧度圆润的杏眼含着水光,委屈又羞恼地看着他。
近乎强词夺理的话在青年脑海中盘旋,似乎是有些难以理解。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下滑,从那张紧抿的柔软唇瓣落到捂在胸前的另一只手。
她的手臂太细,烟粉色睡衣和雪白手臂中间,有藏不住又露出端倪的一点布料。
贝母纽扣,领口花纹,白色布料中透着隐约的酒气……
陆斯言瞳孔骤然紧缩,有些呆愣地盯着被他的妹妹抱在怀里,贴在鼻尖的——
他的衣服!
“嗡”的一声,血管里噼里啪啦,传来无法遏制的沸腾。
手指僵硬,呼吸暂停。
他半跪在昏沉沉的床边,看着缩在那里的少女,只觉得整个人变成了木头。
房间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都开始漫长诡异。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跃动的一点眸光像是火舌,一寸寸舔舐过她的脸,从脖颈到指尖。
胡说八道和借题发挥是姜栀枝的拿手好戏。
将证件照偷龙转凤,换成从他身上脱下来的衬衫,不过是轻扫一眼就可以下决心的行为。
可是将他的衬衫握在手里,在故作的恼羞成怒中放在鼻尖,被身体浸透的柑橘香幽幽,争先恐后的钻入鼻尖,姜栀枝只觉得呼吸都被侵占。
熟悉的、属于兄长味道在默不作声的寂静中越发清晰。
本来还在游刃有余的少女一点一点红了脸。
甚至不需要进行更多的解释。
她的行为已经足够变态。
起码在陆斯言眼中,她已经变态到了另一个维度——
在悄无声息的夜晚,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别墅,趁着养兄洗澡的间隙,她像个小变态一样溜进他的房间,偷偷拿起他刚刚脱下来的衬衫,放在鼻尖轻嗅……
姜栀枝强忍着脑海中即将土拨鼠一样“啊啊啊啊啊”开始尖叫的冲动,默默将手中的衬衫攥得更紧了一点。
尴尬,脸红,害羞……各种复杂又类似的情绪糅合在一起,姜栀枝忽然顶不住对方的视线,偷偷别开了脸。
证件还被她藏在身后,姜栀枝眼皮轻动,一不做二不休。
又顶着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用手指卷着那个衬衫,慢慢盖住了自己的脸。
陆斯言瞳孔震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呆愣了好久,在足以击溃他的惊喜中蜷缩指尖,忍着脸颊上攀升的热度,跪在她身前。
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干涩:
“对不起,宝宝,我不知道……”
“我只是……”
只是冲过澡后开着花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有过锻炼痕迹的身体格外年轻,纹理清晰的薄肌算得上恰到好处的漂亮,喝酒之后的身体泛着薄薄的粉,氤氲着的水汽中,被他冷淡的审视着,审视着这具身体,究竟怎么做才能勾起她的欲望。
他任由脑袋放空,开始想另一间房门下弯起的眼睛。
少女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若有若无的呼吸透过衬衫落在他皮肤上,烧到那个时候镇静自若的他的身体滚烫。
即使那个时候他一脸平常的将手提袋递了过去,嘴里的每句话都冠冕堂皇。
可是他知道,血管中的血液已经开始沸腾,平稳的呼吸下是无法限制于人的悖逆幻想。
好在被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只有他自己。
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那些肮脏又过分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