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之喉结迅速滚动着,想要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蜷缩在空气中的指尖顿了顿,最终停在了咫尺的间隔。
“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宝宝?”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到没有波澜,连转身的动作都如往常一般。
好在走廊里的光线很暗,不至于让他的狼狈都无法遮掩。
这些年压力大,养成了抽烟的习惯。
可是跟她在一起之后,要顾及她的健康,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
这段时间又足够幸福,幸福到让他连烟瘾上来时的那点煎熬都变成了甜蜜的倒计时。
他开始戒烟,开始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甚至连事情爆发的头一秒,冒在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漫无边际的愧疚。
上天赏赐给他甜蜜的时间太短。
而拥有一个有污点的前男友,又势必会让她在漫长的时间里遭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爱一个人就要为她好,为她考虑好一切。
而不是让她抬不起头来,让她被人瞧不起。
让她若干年后她谈了很多段恋爱,甚至在走入婚姻的殿堂后,依然会被气急败坏时的某人丈夫指着鼻子,侮辱她曾经不够光鲜的某段。
他不能成为她的污点。
喉口猛得一紧,像是被什么带刺的利爪钩住。
胸口闷的发痛,可他只是用手腕虚虚拢着对方的腰,甚至不敢如往常一般伸手抱住她,隐忍的坚定下是永远的云淡风轻,很温柔的讲着:
“这里的烟味太重了,我们回去说。”
他没敢想她会来找他。
不胫而走的消息,舆论的众矢之的,刑事案件的漩涡……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聪明人都看在了眼里。
即使他天真又可爱的小女朋友想要找来,也会有无数人挡在她身前,将她拦在原地。
他知道她不会来找他。
可是将那根细长的烟敲出来的瞬间,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离开了办公室。
香烟中的有害物质残留太久,而曾经滞留在那个房间里的感情又太过甜蜜。
昏暗的楼道里,男人的眼睫很细微地轻颤了一下,快得像是光影交织间的错觉。
他的小女朋友动作很快,强硬地抓着他的手腕,按在了自己腰上:
“不要,就在这里。”
她捧着他的脸,曾经被他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指尖依旧柔软,带着夏日的潮热,贴在了他脸上。
很坚定的,无所畏惧的声调下面,藏着女孩子细腻的体贴——
她知道他的状态不好,所以选择在这个昏昏沉沉,光影晦暗的走廊,为他保留着最后的体面。
心脏一阵阵的发软,心头都开始发颤。
捧着他脸颊的少女踮起脚尖,献祭一般扬起纤细脖颈,像是引颈就戮的天鹅,吻住了他的唇瓣。
唇齿的纠缠比未出口的安慰更直白热烈,让他无处躲闪。
她抱着他,靠在他怀里。
像是曾经的很多个,将他按在总裁椅,又或者在汽车后排亲吻的瞬间。
眼眶滚热,视线模糊。
可最后,他也只是轻轻按着对方的后脑勺,按到了自己怀里。
用比平时更平稳的,开玩笑一般地语气:
“今天的衬衫大概是有些难解,老婆还要不要继续?”
胸口传来温热的濡湿,几乎要将那一块皮肤烫化。
眼眶灼热的男人唇角牵起弧度,声音很温柔:
“来了也好,正好,我也有事情要找你。”
“老公这边,出了一点意外……”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讲现在的坏天气。
“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大概会离开一段时间。”
他动作轻柔,微不可察地吻了吻她的发丝,轻声讲道:
“早些年的时候,为了规避风险,也是为了保护部分财产,老公认购了一份离岸信托产品。属于独立资金购买,没有与家族资产混同,连我父母都不清楚。”
“委托人是我,放弃了控制权,信托的唯一受益人变更成了你。”
趴在他怀里的少女动作一僵。
男人的薄唇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发丝,带着万分怜爱,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老公很遗憾,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接送你上学放学,陪着你大学毕业。所以未来大概有很多个需要你自己解决小小困难的时刻。”
“还好有那份信托产品,可以给我的心肝儿一部分资金上的支持。”
“后续一应事情会有娄秘书和你交接。”
“所以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宝宝可以每月定额领取100万,为期99年。”
“如果后续组建了家庭,在孩子的养育上,也会有老公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持。”
“此外,这份信托中还包括马来西亚的一处度假山庄,收益可观。但在我的要求下,这处产业和期间的所有收益,会在你更成熟一点,过完26岁生日时再交到你手上。”
“抱歉,老公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外面的坏人总是很多。稚子抱金过闹市,难免遭人觊觎,所以总该小心一些。”
他耐心地解释着,轻轻捧着她的脸颊:
“我很爱你,枝枝。”
“但是我们该分手了。”
“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为我难过——”
他的声音顿了顿,狭长的狐狸眼半垂,珍惜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外面的天地广阔,你的翅膀是自由的。”
第451章 番外if线:Chapter99
滚热的眼泪从脸颊滑落,落在他指尖上,温度几乎能将人灼伤。
顾聿之喉口酸涩,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吻她,努力安抚她,只觉得整颗心都快碎了。
直到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小脸濡湿一片,扑进他怀里。
身形挺拔的男人才像是僵硬的塑像一般,一点一点按着对方的后颈,垂下眼睫。
一颗泪珠从眼睫坠落,悄无声息,滚入浓重夜色。
除了脚下的台阶,不会有人察觉。
就像恍惚间会委屈的很多年前,久远漫长到两双手都数不过来的岁月。
他只能缩在那个繁复华丽的顾家老宅,缩在某个没有人会经过的角落,垂着脑袋,看着脚下结伴爬行的蚂蚁,任由一颗颗断了线的泪珠从眼眶滑落。
这种近乎放纵的任性,在顾家是不允许的。
眼泪是母亲的武器。
兵刃指向的地方,可以是父亲,也可以是儿子。
但顾家的继承人是不能掉眼泪的。
他要优秀,要聪明,要稳重,要得体……要让所有人挑不出差错。
而不是顽劣,脆弱,怠惰,情绪化,跳脱。
所以哭泣要躲起来,要缩在一个不会被找到的小小角落,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情绪上的一切不妥。
后来眼泪逐渐在眼眶里干涸,随着成长的速度,他不会再躲起来哭泣,也没有办法再缩进那个只能容纳幼童的角落。
一晃多年,他自认已经成长的足够成熟。
可是眼泪滚落下来的瞬间,记忆里已经模糊了的情绪翻江倒海而来,叫嚣着汹涌着,带着极尽嘶吼的苛责——
既然早就认清了顾家的绝情与冷血,为什么还会一次次心存侥幸,渴盼会得到不属于自己的爱?
顾家需要的完美继承人,是被牵引着的听话的傀儡,是丢进垃圾桶时不会崩裂伤人的瓷片,是多年后三言两语,又会继续为他们驱使的好儿子。
可惜,不管是他还是顾厌,都不是这种绝佳人选。
而他对顾家所有的希冀,也在这次变故后被完全打碎了。
狂风拍打着窗户,夏日的雨带着急促,几乎是在某个瞬间变噼里啪啦的滚了下来。
亮起的闪电映衬在窗边,照亮着男人平静到毫无波澜的脸。
下颚线条冷淡绷着,半阖的眉眼模糊在黑暗中,掩下了眸底的狠厉。
他就这样静静伫立在黑暗中,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怀中人的脊背。
直到胸前滚热一片,衣服被她哭湿了。
她好像是水做的,哭也哭不完,趴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颤抖着,可怜到让人心软。
亮起的天幕再次陷于黑暗,顾聿之喉结下压,弯下腰来轻轻捧起她的脸,大手蹭过上面的泪痕:
“好了老婆,雨下得太大,我先送你回家。”
刚抹去的眼泪还没消失,又有断了线的金豆豆坠下来了。
手腕被握住,她的掌心很热,说起话来带着鼻音:
“你是被人陷害了,老公。”
“是裴鹤年吗?是不是他做的?”
这段时间两家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谁都知道曾经的两位合作伙伴兼多年挚友闹掰了。
这是个栽赃对方的好机会。
他如果真的身陷囹圄,按照枝枝的性格,只要他提前暗示过是裴鹤年做的,她不会原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