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姜栀枝又觉得羞耻。
对方握着她的脚踝,抬起她的鞋尖,声音低低的:
“嫂子,顾家祠堂那晚,我也在。”
“那个时候,我哥就是这样把你抱在桌子上,跪在你腿边。”
“他在亲你,我在外面看……”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又似乎有些委屈:
“你把裙子盖在他头上奖励他,可是却只会踹我。”
他抬头,可怜兮兮的小狗眼,连勾起的梨涡都带着可怜,
“嫂子,我也想……”
第304章 Chapter304
姜栀枝又踢了他一下,“闭嘴。”
鞋子太尖,她没敢使劲。
顾厌老实了。
他从台面旁的嵌入式格子里找到了湿巾纸巾和棉签,然后再次半跪在她身前。
一边耐心细致的擦拭着上面的巧克力酱,一边试探着小声道歉:
“之前骗了你的事,对不起……”
担心她生气,顾厌解释的很快:
“我承认,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确实是居心不良。我很讨厌我哥,我讨厌顾家的所有人,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报复他们,最好能让他们一家人反目,全都进去蹲局子。”
“我恨这个世界,我恨顾家人,凭什么他们都可以好好的活着,凭什么他们一家人团团圆圆,高高在上,挥金如土……而我的母亲却被欺负被凌辱,躲躲藏藏,为了一点微薄的薪水累到猝死。”
“我母亲的生命在顾家掀不起任何波澜,假模假样的顾仁康早就忘了她,而那位总是礼佛的顾夫人也表里不一,说我母亲的存在是检验他们见证爱情的试金石,我哥骂我是杂种,下面的人骂我是野种……”
顾厌手上的动作没停,捧着她的鞋子,用棉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上面的污渍,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回到顾家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替母亲报仇。”
“为了顾仁康的信任,我什么脏事坏事都可以做,我心甘情愿跟顾聿之打擂台,反正他们父子斗的越凶,我越开心。”
“我就一条贱命,没家人没朋友,丢了也没什么。但要是能让那群人跟着我陪葬,那我就肯定稳赚不赔了。”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你,因为这场订婚订得顾聿之很不情愿,顾仁康又蓄意敲打他,我乐得看他吃瘪。”
“但是后来顾聿之又是在宴会维护你,又是去学校看你,又是送你礼物,又是去你家吃饭,他很在乎你,所以恶毒的我又想搞破坏了。”
顾厌语气顿了顿:“然后我就去找了你,隐藏自己的身份,其实本来是想欺负你的……”
“没想到你那么大方,给我买药,请我吃肠粉,还会听我讲话安慰我……”
姜栀枝想了想,实话实说:
“因为你当时脸上有伤,又很凶,很可怕,我怕你揍我。”
顾厌抬起眼睛,立刻解释:
“怎么会?我再坏也不会对女人出手,最坏也只是说几句话吓唬你。”
“我没有那么坏的,而且也是很不喜欢打架——”
顾厌声音很轻:
“从福利院逃出来的前几年,我一直在流浪,除了受欺负和打架的时候,偶尔也会得到一些善意,来自于一些中年女人。”
“大部分胖胖的,笑起来很和善,不嫌我脏,会大方的分给我包子和馒头,还会给我厚一点的衣服……她们很像母亲。”
“男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好像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种生物,会无缘无故打人,会朝我吐唾沫,会绑人去乞讨,甚至有些更恶心的,会用一碗面或者馄饨作为诱饵,将人骗去巷子里做让人作呕的事情……”
姜栀枝的呼吸停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生活所迫,年纪又小,有些人禁不住诱惑就会同意。”
“但是我从来不会——”
跪在地上的青年扬起脸来,忽然扯开一个灿烂笑容,配着尖尖的小虎牙和一双漂亮的小梨涡,看起来单纯又骄傲:
“我从小就很会打架,怀里揣着一把刀,那些怂蛋谁也不敢欺负我。”
姜栀枝的心一下子软了。
眼睛有些酸,鼻腔里也有点涩涩的。
她垂下眼睛,不敢再看那张扬起来的笑脸。
跪在地上的青年确实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很快站起身来匆忙洗手,又扯过柔软的纸巾擦拭干净。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脸颊,纸巾攥出角角轻蘸有些微微湿润的眼眶:
“真的,其实我觉得,在外面流浪的那几年,要比曾经在福利院的日子更好。”
“阶级属性没有那么明显,虽然偶尔会挨饿,但是人更自由,虚报年龄可以在小餐馆刷盘子填饱肚子,桥洞下看到的月亮比福利院的小窗更大更圆,废弃烂尾楼的天际也比福利院更空旷辽远。”
“我知道我会长大,我也在等着自己长大,长大后就可以报仇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长大后的馈赠是遇到你。”
“如果早知道以后会遇到你,那我曾经难捱的每一天,都会爆发出幸福来临前倒数的快乐。”
一滴泪沿着长长睫羽坠了下来,悄无声息的落进柔软纸巾里。
顾厌不敢抱她,只是低垂着眼睛,一次次的用目光亲吻她,声音真挚:
“刚开始见你的时候是为了做坏事,可是第一次见面就打消了主意。”
“后来期待每一次跟你见面,期待被你需要,你发过来的消息我会反复看,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你的消息,开会也要刷你的朋友圈,会等着每一次恩赐般的约会……”
“明明知道每多见你一次,暴露的危险就会更大一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就像是一边大口喝毒酒一边解渴一样——”
姜栀枝努力咽下去眼泪,习惯性的小声纠正他:
“饮鸩止渴。”
顾厌乖乖听话:“就像饮鸩止渴一样。”
“我现在就属于恶有恶报,毒发身亡。”
姜栀枝又踢了他一下。
这是不爱听了。
顾厌果断换了个说法:
“我错了,我不该欺骗你,不该哄着你帮我勾引嫂子,不该让你帮我做笔记,不该一遍遍故意跟你说想对嫂子做坏事……”
小腿又被踢了一下。
顾厌装不知道,修长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像是把她困在怀里,低着声音:
“嫂子,你罚我吧。”
“踢我,打我,踹我,扇我,怎么都可以。”
“反正我认定了你,要一辈子给你做狗。”
“我会听话,再也不骗你,哪怕你要我杀了顾聿之,我也愿意。”
第305章 Chapter305
姜栀枝给了他一巴掌。
镜子里倒映着青年的笑脸,垂眼看她,神采飞扬。
像是刚刚被扇了一巴掌的人不是他一样。
“少胡说八道。”
顾厌凑过脸去,又有些心酸:
“心疼了?”
“心疼他还是心疼我?”
坐在台面上的少女转过脸去不理他。
顾厌又火速调转了方向,“嫂子嫂子”的没完没了。
他越喊,姜栀枝越羞耻。
索性推开他跳了下去,顾厌紧紧跟上。
可惜这一次对方没有走向门口的方向,而是转了一下,往另一边的衣帽间走去。
进门,透明玻璃柜里的少女的衣裙映入眼帘,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裙摆,高档真丝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除了女孩子的衣服之外,很明显还能看到另一半平分秋色的男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间卧室住的是一对甜蜜的小夫妻。
顾厌回过味儿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给她上眼药:
“裴鹤年挺心机的,嫂子,他早就对你不怀好意,这就是证据。”
又拐了一道门,鞋柜占据了一整面墙。
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玻璃后是一双双码的整整齐齐的鞋子,每一双高跟鞋都精致又漂亮。
姜栀枝随便选了一双,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顾厌很乖觉的俯下身来,要给她换鞋。
姜栀枝一时半会儿还调整不好跟对方的关系,总觉得两个人还是朋友,可是朋友之间没有跪下来给对方换鞋的道理。
她拒绝,顾厌又摆出那副可怜的脸,语气委屈:
“可是那晚在顾家祠堂,我哥也能跪在你面前,甚至他还亲你了,我现在又不亲你,给你换双鞋也不行吗?”
“为什么他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不可以?”
姜栀枝羞恼:“你们俩怎么能一样?”
顾厌:“我们俩长得差不多,关上灯你都分不出来,怎么就不能一样?”
“我说的根本就不是长相,他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怎么了?”
顾厌理直气壮:“要是老头没进去,现在跟你订婚的人就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