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怜又娇气的小女儿坐在床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定位到她的方向,发出一连串求救的表情。
“刚才鹤年发消息说你醒了,我赶忙从厨房那边过来……”
顾聿之接过岳母手里的托盘,扫了眼背地里搞小动作的裴鹤年,往后退了半步。
姜母脚步匆匆,眼里带着浓浓的心疼,坐在床边,抚摸着那张有些黯淡的小脸,
“怎么就摔得这么严重?现在还疼不疼?”
靠在床头的少女盯着走近的母亲,看着那张在梦境里重合的清晰脸庞,像是在走神,又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摇了摇头。
姜母动作格外小心,摸了摸她的肩膀,又握住了那只小手。
曾经被她牵着包在掌心里的小手,如今已经长得跟自己的手掌相当。
可姜母看着眼前那张脸,依旧觉得她的女儿还是当年跌倒了会眼泪汪汪,哭着鼻子让她抱的小不点儿。
只是在她一眼没注意到的地方,她的小女儿就受了这么多的苦。
姜母又想掉眼泪,只能强行忍住,连喉口都发梗:
“怎么能这么不小心?怎么能这么让妈妈心疼?妈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要是出一点事,你让妈妈怎么撑得下去?”
一只软软的小手伸了过来,落在她眼下。
多年前会在撒娇时用嫩藕似的手臂圈着她,多年后情景依旧。
她的小女儿撑起身子,体贴地给她擦着眼泪,声音很轻,
“别哭啊妈妈,我还好好的呢。”
“我也不知道会掉下去,但是好在我福大命大,聿之哥哥和裴先生救我也很及时,什么危险的状况都没有发生……”
姜栀枝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
“对了妈妈,乔颜呢?怎么没见她?”
正在抹着眼泪的姜母,身体骤然僵住。
第143章 Chapter145
姜栀枝察觉到了不对。
她一脸期待的看着母亲,姜母环着她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僵硬:
“你表姐好着呢,她没事。”
“昨天一天没有好好吃东西,肚子饿坏了吧?”
母亲一边说着话,一边从顾聿之手里接过来粥,遮掩着绕过了她的话题:
“昨天的事还要多亏了聿之跟鹤年,A市最好的内外科医生过来了,还有国外相关方面的专家,恰巧遇上他们来华,用的还是特效药,所以你现在才能看起来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但是人家医生也说了,伤筋动骨100天,就是用上最好的药也不能懈怠,也得好好的养着。”
“从今天开始,妈妈什么都不做了,就每天在家里做饭,照顾好你,等什么时候身体健康了,什么时候才能去外面玩儿……”
“来,张嘴。”
煮的软烂的小粥有些微微的粘稠,红色的番茄点缀着绿色的菜叶,虾仁切的碎碎的,金黄的玉米随着勺子搅动的动作隐隐约约,发出诱人的香气。
姜栀枝乖乖张嘴。
事情还是很怪的。
母亲言辞闪烁,系统没了踪影。
如果这两件事情真的有联系,乔颜估计真的出事了。
只是看这群人的样子,半点都不想告诉自己。
看来只能等她下了床,偷偷去查了。
-
姜栀枝一顿饭吃得很慢。
她真的有点饿,母亲喂得又太小心。
姜栀枝索性自己接过来勺子自己吃。
番茄虾仁粥是香的,可三道视线盯着她,母亲满脸温柔倒没什么,另外两道就是现在再温柔,姜栀枝也不敢松懈。
她一边拿着勺子慢吞吞的往嘴巴里送,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做。
现在脚踏两只船的事果然暴露了。
她现在生着病,他们俩收敛着尚且还能呛成这个样子。
万一等她病好了,那还不得打起来了。
又或者说他们俩不打,毕竟他们俩早就是好兄弟了。
说不定他们俩会调转枪头,对准自己。
把她围在中间,阴森森地质问她为什么要欺骗他们,在恶狠狠的掐着她的脖子,问她究竟要选哪个?
姜栀枝倒抽了一口凉气。
姜母没看明白:“很热吗?”
身后传来一点轻笑,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笑得姜栀枝人都麻了。
姜栀枝磕磕巴巴,“咬到舌头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姜母一边心疼,一边忍不住笑,用手帕擦了擦她唇角的痕迹,
“医生说最近用了药,要吃一点清淡的。”
“等过两天你好一点,想吃什么都可以,妈妈都给你做。”
手里捏着勺子的女孩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一只手舀着粥往嘴巴里送,卷翘浓密的长睫垂了下来,在眼下的嫩白皮肤上打出小片小片的阴影。
另一只手乖乖的放在被子上,丝质睡衣在阳光下闪着粼粼光泽,袖口的刺绣是一节花枝缠绕的粉色玫瑰花。
昨天去彷山没有过夜的打算,她并没有带睡衣。
今天的这间房子明显也不是在医院。
恐怕为了她的伤势,她依旧留在彷山,但山上条件不好,这里或许是之前见到的那栋坐落在山谷中的别墅。
裴家的别墅。
裴鹤年选的衣服。
好兄弟裴鹤年为他口中的“弟妹”选的衣服。
太妙了。
妙得姜栀枝眼前一黑,总觉得这张床上,这个房间里,包括房间里另外喘气的那两个人,哪哪都是陷阱。
裴鹤年跟顾聿之,必须要想个办法支走。
圆溜溜的眼珠转了几圈,姜栀枝放下勺子,正打算开口。
冷不丁的,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呼吸急促:
“枝枝!”
姜栀枝闻声抬头,对上了风尘仆仆的席靳。
对方没有像往日一样,将每一丝头发都打理的恰到好处,或许是跑得太快,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碧蓝的桃花眼带着焦虑,眉心紧锁,朝她的方向大步跨来,眼里都含着一层水光:
“怎么这么严重?昨天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跌到山下去了?”
搭在被子上的手连同睡衣上那只缠枝玫瑰一起被握住,席靳力气有些大,捏得她甚至有些疼。
“我已经没事了,席靳,你怎么来了?”
“是我告诉他的——”
“是我缠着伯母非要问的,”
席靳急急地打断了她的话,骨节分明的大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脸,像是空气中飘下来的羽毛一样,甚至刚刚碰到她的脸颊,那只手就骤然握住。
深邃的混血脸庞染着忧色,眼底隐约闪过一点水痕,声音闷得吓人,
“昨天晚上本来想问你结婚的时间,可是怎么都等不到你的消息,一直到今天早晨,你都没有回复。”
“之前暗示过有意向上恋综,《心动时刻》的导演又联系了经纪人,这次我拒绝了,但对方跟我的经纪人很熟,对方吐槽乔颜借了剧组的车去彷山,结果第二天无故旷工,人也没信儿了。我担心是这里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联系了伯母。”
“摔的严不严重?疼不疼?”
席靳高大的身影俯了下来,眉心拧得很紧,看起来似乎想哭。
姜栀枝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心里也闷闷的,似乎有些涨,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惊蛰过后的土地,被什么早早抛下的种子往外顶着松动,露出一点隐约的绿色嫩芽。
她又想起来昨天晚那些恍惚的梦里看到的景象。
少年时代的席靳,笑容恣意而灿烂,背着包,一手提着零食,一手牵着她,笑盈盈地听她讲话。
阳光灿烂,林荫道上,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
是青梅竹马的具象化。
穿到这个世界之后,系统告诉她,眼前这个叫席靳的影帝是原身的青梅竹马,说他们两个小时候感情很好,后来分崩离析了。
姜栀枝听着心里毫无波澜,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被投放到这个世界中的任务者,是占据了别人身份的局外人,她跟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深厚的牵扯,自然而然的也无法代入一个多年前青梅竹马的感情。
甚至上次姜家,席靳看着她哭。
她也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可为什么这次的席靳还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攥紧了她的手,她就提前觉得难过了。
不是难过,更像是委屈。
好像是终于遇到了可以信任的人,面对着对方的关心,她却很不领情地带着委屈,小小声地在心里抱怨,抱怨对方为什么不抱抱她……
下一瞬,带着薄荷香气的怀抱拥了过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紧了她。
被圈在怀里的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抬手,圈住了对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