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停我就想回老家，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交通中断，我走着回去也可以。一千多公里，我每天走20公里，两个月可以到家。”
“如果他们真的……不幸，我给他们收尸，建坟，我陪他们。”
欧阳默眼底泛起水光。
“可是伤患来了，一个又一个，断腿的，头破的，肋骨扎穿了肺的，那么多遇难者，那么惨，血淋淋在我眼前求助，我没办法见死不救啊！”
“救完这个我就走，救完那个我就走，一个两个许许多多个，我就这么走不了了。”
“我为什么拼命？为什么不睡觉？争分夺秒不肯歇息一会？因为我稍微歇一会儿，可能就有人要死。”
“我在这里拼命，只盼着上天能看到我的努力，眷顾我的家人。如果他们在老家受伤，我也希望那里有一个和我一样拼命的医生，争分夺秒救他们的性命！”
“两个月走回去……如果他们完好无损，我回去没什么用，如果他们遇险，两个月也来不及了，回去，真的只能收尸……”
“所以我留下了。”
“陈护士长，世界是毁掉了，可是我们还活着。”
“你不是老师会计收银员，你就是护士。”
“我不管别人如何，抢劫杀人也好，见死不救也好，我只想做我能做到的事，担起我的责任。”
“如果世上像我们这样努力的人多一些，毁掉的世界重新变好的速度就快一些。”
“医护人员去救人，电力员工去修复系统，交通部门去清理道路，管通讯的去恢复通讯……”
“我们拼命争分夺秒让世界快点变好，我们才能快点跟亲人见面。”
“这才是我们该做的。”
“而不是冲进废墟里，在茫茫人海中，在千百里外的远方，去寻找失联的亲友，那希望太渺茫了！”
欧阳默仰起头，把眼中水光逼回去。
他松开了握紧护士长的手。
“你要走，我不拦着。”
“楼下里间的休息室里，角落上锁的铁柜，还有一点我藏起的食物，你拿去，不要让别人看见。”
“祝你早日找到亲人。”
他转过身，回到了办公桌前。
堆积如山的病患记录和处置单，他拿起笔，一张一张记录修改。
护士长呆呆坐在地上。
没有动，没有走，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一门之隔的走廊尽头，紧锁的大门也锁不住伤患们的嚎叫和怒骂，嘈杂的声音远远传来。
时间仿佛静止。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护士长茫然抬头，门不是锁着吗，她要找主管谈离开的事，锁了门，不想让外人进来。
可，轻易被人打开，难道是忘了锁？
她浑噩看向进屋的人。
一个胖胖的，矮墩墩的人，口罩，鸭舌帽，是男是女？
陌生人，不是医护同事，怎么通过紧锁的医护区大门进来的？
“我在外面听了很久。”
来者开口。
声音清越，是年轻的女孩子。
她摘下了帽子，口罩，露出一张白白嫩嫩胖乎乎的脸。
脸上带着笑。
医院里久违的，不合时宜的微笑。
“你们很好。”她说。
“陈护士长，别走了。和你们做个交易。”
“食物，干净饮用水，药品，基础医疗器械，乃至电力，我都能提供。”
“你们带足人手，跟我去救人。”
“我有同伴受伤，情况危急，你们去救，我就把刚说的物资提供给你们。”
“以及，或许可以联系远方，帮你们打探亲人消息。”
屋中两人同时震惊。
难以置信地，看住了女孩。
第65章 被暗恋了？
“这位伤员，全身多处挫伤，踝部轻微骨裂，休养期间不要随便走动。”
“抓伤咬伤已经消毒包扎完毕，最重的左上臂两处洞穿咬伤要持续观察用药，防止感染。”
“如果不知咬伤她的是哪种动物，保险起见，有狂犬疫苗吗？有，那么现在就打一针。”
“这一位，情况类似，外伤都能处置，主要是观察后续伤情发展，以及需要狂犬疫苗。”
“这一位，预判是脑震荡，现在没有做医学影像的条件，暂时卧床观察。”
“如果明天还不苏醒，准备用化瘀药物。”
“这一位……”
“抱歉，我不是兽医。”
不久后。
医生欧阳默已经身在安全屋，给小李、厨师父子做了细致检查和处置，并留医嘱。
面对白猫他表示没办法，治人可以，治猫他没学过。
这不是他的业务范围。
白猫趴在乔蓝脚边，搂着小奶猫，懒洋洋朝他喵了一声，碧蓝眼睛向上翻了翻。
“……”欧阳默头一次见到会翻白眼的猫。
“欧阳医生，手术台准备好了！”
那边，带来的两个助手已经把大餐桌改造的手术台做了全面消毒。
身中几弹的老宋躺在上面睡着。
用了麻药，要手术取弹头了。
欧阳默立刻走过去，全身喷了三遍医用消毒剂，带上塑胶手套，再次充分消毒。
来到台前，握起手术刀。
下刀，切开皮肤。
原本应该在无菌环境下操作的外科手术，现在没那个条件，只能暂时将就，现场处置。
这里的基础药品和消毒药剂应有尽有，放量供应，已经超乎欧阳默预期。
仁和医院里，单独的手术处置室倒是有，麻药和消炎药却不够，很多伤病员不用麻药直接割肉做手术，惨叫着昏迷在手术台上，术后还大概率会伤口感染。
——她，真有很多药品。
——不知道这次出诊之后，她会提供给我多少？
欧阳默忍不住在手术间隙，看了眼屋门方向。
胖墩墩的年轻女孩子坐在小板凳上，端着枪，守着门。
背影厚重敦实，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好好做手术，力求让她满意，然后多给医院争取药品物资。”
年轻医生暗下决心。
而乔蓝也在默默盘算。
——这医生人挺好，医术看起来也还不错，怎么才能拐到手，长久带在身边？
末世里变故频发，光有药品还不够，有医生才更保险。
尤其是末世初期，治愈系的异能者还没发展起来，医生更为珍贵。
就算是后期有了各种治愈系人才，寻常跌打损伤最好还是找普通医生，因为性价比高。
但像是欧阳默这种人，信念坚定，还有点情怀大爱的，乔蓝深知，可不是小恩小惠就能随便拐到手的。
重金聘用？好像不划算。
这一次交易之后，继续让她为仁和医院提供大量药品和物资，持续贡献？那可不行，她是囤货仓鼠，不是散财童子。
乔蓝努力琢磨着，怎么才能用最少的物资，换取欧阳默最大程度的信任，乃至忠诚？
嘶啦……
耳机电流忽响。
叶祈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小算盘。
“你那边怎么样了？”
乔蓝回答：“老宋正在手术，看样子还得起码半小时。你那边呢？”
她用直升机拉着医护们，给叶祈那边撂下几个，才带着剩下的欧阳默和助手回安全屋。叶祈那边伤员更多，调查员们和幸存者们都需要及时处置。
叶祈说：“我这边重伤员的救治大概还需一小时才能结束，你那边完事就尽快过来会和，我们争取早点出发。”
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很虚弱疲惫，但是很坚定。
乔蓝连忙说：“别，警察叔叔你先悠着点儿，就咱们这点人手，拼命凑能凑齐十个战斗力吗，人家那边听起来是个大基地，军火充足还有变异兽，咱别成了打狗的肉包子一去不回。”
耳机那边沉默几秒。
勉为其难的声音传来，“好。人手正在凑。”
乔蓝松口气。
叶狗别一根筋非要赶紧去捣毁何姨基地就好。
这人也是够勇，被她救下之后，直接带着手下和幸存者们入住了楚家别墅。
守株待兔，把楚父派在外头的两组追杀小队给守到了，就乔蓝带着医护回来的时候，他那边已经俘虏了十多个人。
还积极联系当地军警系统，要组织突击小队去端何姨基地，先下手为强。
拖着一身重伤，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不过乔蓝挺佩服他。
先出手的思路完全正确。
楚家被灭后，何姨那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既然通过逼供知道了对方所在地，当然要先冲过去打一把，而不是等着被人打上门。
这个思路下，入住楚家就好处大于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