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踏板左转,右踏板右转……”
“的确是这样!”
直升机里,乔蓝小兴奋。
叶狗竟然会开直升机!
现在正通过耳机通话指导她。
军火库里配上的通讯装备,不靠手机那种信号,民用通讯受损的情况下,这东西还能用。
乔蓝在直升机里手忙脚乱的时候,叶祈通过通讯耳机突然跟她说话,吓了她一跳。
然后她说自己正在飞行,轮到叶祈吓了一跳。
他赶紧做起了远程指导。
“座位左侧的操纵杆,控制起落……”
“座位前方的杆子,控制机身倾斜角度……”
乔蓝现学现卖,一边重复着叶祈的指示,一边实战操作。
十几分钟后,她几乎绕着半个城区转了个大圈,总算摸到一点门道,起码飞机不乱翻滚了。
“警察叔叔我来了!”
她操纵着飞机,迫近翠华大饭店。
楼顶一片火海。
负向变异者们被消灭了,但幸存者们被大火逼到了角落,十分危急。
乔蓝将飞机悬停在上方,降下梯子绳子,让叶祈率人上机。
一批只能救走不到十人,机舱空间有限。
分批运人,叶祈是最后一批上飞机的。
重伤虚弱的身体,要不是同伴组员帮着,他自己都爬不上来。
“能开吗?”
乔蓝想把驾驶位让给他。
老司机比新手上路安全不是吗。
她这半天运人,险象环生,几次险些带着幸存者们同归于尽。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搞集体自杀的。
“不行。”
叶祈只坐了副驾驶。
他现在这状态,能不从座位上出溜下去就不错了,全靠安全带捆着,还开什么机。
“你开,我指导。”他说。
“行!”
乔蓝擦干净手心冷汗。
再一次鼓足勇气。
飞机宝贝你继续乖乖的哦!
“慢一点,不着急,你可以的。”
看出乔蓝的紧张,虚弱的叶祈强打精神,耐心鼓励。
甚至拓展聊天话题,来缓解乔蓝紧绷的神经。
“这个机型不错,座位角度还可以调节,比我当初学开飞机时的老旧机型舒服多了。”
“你放松,别紧张,可以把座椅调个舒适角度,感觉会好很多。”
“对,就是那个调节杆,拽一下……”
叶祈话音未落。
哐当!
驾驶座的靠背直接向后翻平。
“角度调太大了!”
叶祈一头黑线。
我让你把座椅调舒服一点,没让你直接躺平!
乔蓝是舒服躺平了。
失去控制的飞机直接下坠。
“救命!叶狗救命!”
她失声大叫。
第64章 和你们做个交易
“欧阳医生,重症病房今天有五十四人过世。”
“空出的床位全部补满,还有上百危重伤病患者等待入住。”
“今天志愿者在废墟找到的应急药品已经用光,急需补充。”
“医院周围赶来的幸存者,今天大概增加了三四百人。”
“以及……”
“好的,我都知道了。”
年轻的主治医师摆摆手,阻止了护士长继续汇报。
仁和医院持续恶化的情况让他眉头紧皱。
摘下眼镜,揉揉额角,因为持续熬夜救治导致的头疼,并没有缓解。
“欧阳医生,你需要休息。”
护士长提醒,“你的眼睛充血严重,急需睡眠,再这样下去会……”
会猝死。
“你也一样。”
医师看向护士长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
大家都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仁和医院一座急诊楼和住院楼侥幸挺过狂风,欧阳医生等部分幸存的医护人员,在灾后顶着重重困难维持医院运行。
附近街区的幸存者蜂拥而来。
医院很快人满为患。
楼里全是人,楼外全是人,周围街道上也全是人。
遍地伤患,遍地哀嚎。
为争抢病房床位,人群中不时发生斗殴事件,造成更大伤亡。
还有激动的人群冲击医护人员,导致多人受伤。
药品不够!食物不够!水不够!电只有两台小发电机提供,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原本只是个急诊科小医师,却在灾后成为团队主管的欧阳默,忙得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欧阳医生……”
护士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麻醉科的刘医生,一个小时前,走了……”
欧阳默一惊,“怎么不……”
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怎么不早说?早说了,有什么用。
刘医生被冲击病房的人群打成重度昏迷,需要急诊手术,但仪器药品都不够,根本没法开颅。
仅靠少量药品维持生命体征,状态不稳,撑不住只在早晚。
“还有,小芸护士……自杀了。”护士长哽咽,“在住院部后面的一棵断树上,用腰带……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已经尸僵了。”
欧阳默闭了闭眼。
这是连日来,第五个自杀的同事。
有人因为至亲遇难,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不想活,自杀。
有人因为对世界感到绝望,没有力气活下去了,自杀。
还有人受不了日夜不停的救治,无穷无尽的伤患,地狱一样惨叫连连的病房,病患们不停的抱怨辱骂乃至殴打,自杀。
“欧阳医生,我,我想说——”
“说什么?”
护士长低头。
很久,终于含泪抬头。
脸上有一股凄厉的坚毅。
“我们走吧。”
“我想说,我们走吧……”
“这里已经撑不住了,没有吃的,没有药品,我们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觉了,会累死的!就算是累死,也救不了那么多人!”
“你看看外面,看看满街等着住院的人!成百上千,一眼望不到头!”
“不会有官方后续支援,全世界都在受灾,没人管我们了,我们撑不住的。”
“而且我们为什么要撑?”
“听远处赶来的幸存者说,其它城区有的医院像这里一样没倒塌,但是里面的医护关门死守,根本不放人进去。如果不是接收了这么多伤病人,我们内部储存的食水药品完全够用,我们不用这么辛苦的,不会有人绝望自尽的!”
“欧阳医生,你醒醒吧,世界毁灭了,人人自顾不暇,为什么我们还要管其他人?”
“我的丈夫死在家里,我的女儿女婿失联在其他省,只有我在这里,因为刮风之前在这里值班,就一直在这里不停救人救人救人……”
“我救了他们,谁来救救我?谁能告诉我女儿女婿的消息啊,谁能让我丈夫起死回生呢?”
“没有人管我,没有人……”
护士长憋了很久的苦闷,一股脑倾泻而出,越说声音越大,声泪俱下,终于嚎啕大哭。
欧阳默定定看着同事。
原本有些富态的护士长阿姨,在连日又累又饿的煎熬中,不知何时已经瘦得颧骨突出,眼角细纹也变成了深纹。
她蹲下去,捧住脸大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哆嗦。
“陈护士长。”
良久,欧阳默缓缓开口。
“为什么,我们自顾不暇,还要管其他人?因为,我是医生,你是护士,我们还活着。”
护士长大哭中突然大笑:“你仁心仁术,我白衣天使?哈哈哈哈哈!只是工作,真的只是工作!不要唱高调,不要说那么动听,哈哈哈!如果我读书时没有报考护理专科,我今天不会在这里!也许我会是个老师?会计师?超市收银员?开服装店的小店主?只是工作,不要道德绑架我,我不想管了,真的不想了……”
“欧阳医生,管他们,又有什么用?刘医生是怎么死的,被他们打死的!”
“他们不感谢我们日夜工作连觉都不睡,他们只会嫌我们治得慢,嫌我们累不死!”
“谁又知道,下一个死的,不是我?不是你?”
“欧阳医生,走吧,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你不走?那你尽管留下,我走。”
“我还要留着命去找我女儿女婿,我不能死在这里……”
护士长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却一个趔趄摔倒。
连日的劳累和饥饿,加上大哭的头晕,让她眼前发黑,一时竟站不起来。
“陈护士长!”
欧阳默离开堆满了伤患记录的办公桌,绕过来扶起她。
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咬牙。
“我也想去找我的亲人。”他说。
“我的爸妈,弟弟,妹妹,远在老家村子里。风灾第一晚视频通话,我亲眼看着家里房子倒塌,从那以后再也没能联系上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