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院长眼一红，赶紧道：“哦，是潘老师，哦，不是，是艾莫。潘老师说有个大画廊的策展经理看中了艾莫的才华，想要展出她的作品，但需要征得监护人的同意……”
刘院长说到做到，安然一从教室出来，就被人叫到了刘院长办公室，甚至连签约条件都已经拟好了。
“如果他们想像上次那个策展人一样给艾莫立悲惨人设，我们是不会同意展出的，我们唯一能够接受的人设就是八岁天才剪纸艺术家，其他的免谈。”
“这一点您不说我也会替艾莫提的，”安然扯唇笑，“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已经同意让艾莫去见这个人了？”
“我们——”刘院长刚想点头，忽然摇头道：“什么我们？是我个人决定，作为她的代理监护人，这点决定我还是做得了的。”眼睛滴溜转。
安然没有拆穿她，她猜得到刘院长一定刚刚跟阿曼通了电话，因为她刚说到艾莫人设问题时，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可当安然这样说的时候，她又很快否认了。
但是这不重要，她现在只想把艾莫的事情处理好，阿曼若不想与她有牵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拿到了监护人的首肯，安然回到工作室就联系了明仲杰，两人约定一周后在安然工作室见面，因为明仲杰同时在准备一个世界艺术家绘画大展，只有那个时候能抽出时间。
挂断电话后，安然手心都是汗，她很清晰的感觉到，这对于艾莫来讲应该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们一定不能错过。
艾莫在下午四点半被送过来，自从安然把工作室安在了福利院旁边，艾莫几乎与安然同吃同住，只要不上课的时间里，都会待在安然身边。这段时间里，比起刘院长和消失很久的阿曼，她才更像是艾莫的监护人。
“艾莫，有个叔叔想要看你的画册，我们要不要给他看？”虽然大人之间都已经谈妥了，但安然觉得还是要征求一下艾莫的意见。
艾莫小大人一样双手抱着膀子坐在一边，凝眸深思。
“是好叔叔还是坏叔叔？”
安然微笑，凑近了艾莫一些道：“目前来看，是个好叔叔，而且是很欣赏艾莫画作的好叔叔。”
“那就给他看一下吧。”艾莫一脸得意，双手在画册上点来点去，浑身开始兴奋地巅起来，瞬间站起来道：“我准备好了，出发吧。”
安然赶紧把孩子拉回来，笑道：“不是现在，叔叔现在有事，要在下周三才有空看。”
“哦。”艾莫抿嘴，脸上露出失望神色，将画册重新收好放回到书包里，然后开始看手表上的时间。
“今天是周四，到下周三还有六天七个半小时，也就是151.5小时，也就是9090分钟，也就是545400秒，545399秒，545398，545397……”
安然看着艾莫不断数数，开始后悔这么早就跟她说这件事，如果她不能找到另一件事吸引艾莫的注意力，她真的会一直数到下周三。
正在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停止这场数数游戏时，她的手机忽然来了一条转账消息。
是她和莫文婚房的一半房款。
莫文并没有因为提出离婚的一方是安然就克扣她的婚内财产，一切都是对半分的。
至于婚房，本来莫文是说要留给安然的，可安然说她一个人，没必要住那么大的房子，莫文也只好卖掉，将所有现金财产对半分，打到了安然的账户上。
“我明天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莫文在消息里说。
安然盯了这条消息好几分钟，忽然有点伤感。
纵使离婚这件事里两人闹了些许不愉快，但这七年间的快乐和幸福感是不能被抵消的，莫文在大多数时候，还是一个不错的丈夫，即便两个人最终不能共白头，但她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以朋友关系继续相处。
可这大约是不可能的吧。
没有孩子，钱货两清，是真的要一刀两断了。
“我就不去送你了，免得你心梗。”安然回复，她看到微信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几个字反复出现，可是终究没有再发来一个字。
她知道，这段七年的关系，烟消云散了……
第七十二章 好久不见
和明仲杰的会面还算愉快，双方都对彼此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但是明仲杰在得知艾莫的情况后，决定并不马上展出她的作品，而是跟安然提议签下一个为期三年的经纪约，前两年先让艾莫适应业内的环境，画廊负责免费为艾莫提供更专业的课程，和成为一个知名艺术家的职业素养培训，并保证合约期间一定至少为艾莫成功举办一次个人展。
条件是艾莫个人展上售出的作品分成，画廊和艾莫七三分。如果双方合作愉快，后期艾莫的作品，MD画廊享有优先独家代理权，作品分成比例可适当按情况调低。
安然虽然没有签过这种经纪约，但是也清楚画廊把艾莫这样一个寂寂无名的小艺术家打造出来，为她开设画展，让她扬名立万，前期是要花费相当巨大的投入的，对于第一次合作的伙伴，在不能保证艾莫一定成功的情况下，提前付出大笔投入是要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的。
这种情况下，第一次合作，收入全被画廊吞掉的也不是没有，明仲杰愿意给艾莫三成分成，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但她也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依旧回去和刘院长商量，刘院长再打电话询问阿曼之后，双方又经过两次会面，才最终达成协议。
其实安然心里十分清楚，无论是刘院长还是阿曼，对于让艾莫成名这件事，都并不是很热衷，他们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艾莫喜欢。
从她第一天知道明仲杰要帮她办个人展后，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一些诸如吃药、打针等平时她绝对不愿意做的事，现在也会身子挺拔，面不改色地完成，结束后还会对护士表示感谢。
她似乎很享受成为焦点这件事，并且已经早早地开始做起准备，就连性格也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
“她是天生的艺术家。”两年后，在艾莫的作品展上，明仲杰当着安然的面看着远处在媒体镜头面专心剪纸的艾莫说。
“我知道。”安然也跟着看过去，难免得意。
两年来她与艾莫同吃同住，照顾她生活起居，早已把艾莫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艾莫能有今天的成就，到底吃过多少苦，她比谁都清楚，比谁都骄傲。
明仲杰递出一张名片，“我的一个朋友在电视台有一个专栏，希望能对你和艾莫做一期专栏采访，我没有直接应下，不过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连我一起采访？”
明仲杰手上握着艾莫的经纪约，配合宣传是艾莫的基本职责，就算不通过艾莫，这种事情明仲杰其实可以直接答应。到时候他只要知会安然一声，安然就算不想去，为了艾莫也只得答应。
可是他还是选择来与安然商量，足以见得他是个有实力且值得合作的人。在这一点上，安然一直很感激他。
“没必要连我也一起采访吧，还是你代我去？”安然又问。
明仲杰笑着摇头：“我倒是想去，不过人家点名要你去。”明仲杰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现在只是暂时接管了艾莫而已，将来等她的监护人回来，你还是要回归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辈子只为艾莫的事行走。这次采访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我建议你还是考虑一下。”
安然有一刻的愣怔，回归自己的生活？
在这之前，她从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在过自己的生活，并且早就把艾莫当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这两年随着时间流逝，那段谣言给工作室带来的影响已经逐渐淡了下来，工作室的经营早已重新走上正轨，虽不能说让她和小洁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总是做得到的。
而且其实她还挺享受现在偶尔在福利院教教小朋友，平时和小洁还有艾莫三个女子一起生活的日子，就，还挺开心的。
当然悦茹和嘉敏也会经常劝她再找个男朋友，就算不想再婚，男人该找还是要找的，谁还没有个生理需求旺盛的时候了？
但安然却没大有这样的想法。
“随缘吧，不强求。”她总是这样讲。
至于她和美娥的关系，从出院之后，其实她一直没有见过美娥，不是她不愿意见美娥，美娥再怎么样也好好养了她二十几年，纵然有错，亦有苦劳，母女情并不是说个设就能割舍掉的。
只是美娥从不愿见她，逢年过节家里该准备的吃食，她一定亲手做好，再托李大厨转送给安然，但就是从来不出现，用她的话讲是没脸见她，见面也只是徒添伤感，不如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有天李大厨又来送东西，告知安然他已经向美娥求婚了，两个人准备摆两桌酒席，请几个亲近的朋友吃顿饭，低调地把事儿办了，问安然要不要去，安然思索半晌，先是跟李大厨道了声恭喜，却还是摇摇头道：“我去了，她不会自在的，大喜的日子，没必要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