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季凡面露嘲色:“你是想说他是个好人?”
“不,我可没那么说。”
牧恩坐下说:“我只能说,他是一个目的非常明确的人。”
暗中救助难民或许是一时仁念,禁不起深究。
但这人的确是不想再和东方博搅和在一起了。
牧恩笃定只要给东青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个借口,他肯定会不择手段和东方博迅速划清楚界限。
牧恩微笑道:“领军平叛的太子殿下为了个女子,朝令夕改罔顾万民生死于不顾,这样的大错太子可以犯,贤王不敢。”
他甚至都不能牵扯过深。
否则到时候被皇城追究起来罪责,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或许只是受几句斥责,身为皇上养子的冬青就不一样了。
他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牧恩说完也不管季凡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说:“我忙不迭递出了台阶,这位王爷当然会顺着台阶下了。”
“贵人不是看重我,只是我的困境恰好贴合了他想要的契机。”
两全其美的好事儿,牧恩为何不做?
季凡抱着胳膊嗤笑:“你的长进倒是很大。”
就这么三两句话的功夫,堂堂贤王就成了牧恩不要钱的打手。
牧恩失笑道:“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需要什么额外的长进?”
对上季凡深深的目光,牧恩微妙道:“季首领,当局者迷啊。”
季凡过于心急,想让安王这枚棋子落在自己想要的位置上。
一旦视线过于专注在某一个点上,大局骤失。
季凡缓缓吸气没了声音,拿上自己问牧恩要的东西,正准备走时突然转头:“你姐姐知道我和谁在一起?”
牧恩托着下巴点头:“嗯嗯。”
听说安王的队伍中有止血的神药时,谢锦珠就什么都猜到了。
除了牧恩,就只有季凡有大批的止血粉。
安王手中的宝物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不过谢锦珠来的信中也什么都没问。
牧恩笑笑说:“我姐姐眼明心亮,倒是季首领,脚走钢丝记得把眼擦亮。”
不管季凡掺和推动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能给出的提醒,到此为止了。
隔空对视的一幕瞬时一静,季凡深深地看了牧恩一眼,话声中是一如既往的戏谑:“你小子可以啊。”
初见时还是一个横冲莽撞的牛犊子。
现在居然可以这么通透了。
牧恩谦逊一笑:“多谢夸奖。”
“慢走。”
季凡白了他一眼翻窗而去。
他今晚拿走的东西不多,只能让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狗东西暂时缓一口气。
不过要不要让这条狗继续喘息下去……
季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出来的方向,有一瞬懊恼的同时,眼底渐染清明。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与其被这条狗反咬一口,倒不如趁早……
夜色彻底散去时,深夜来访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牧恩在往常的时间点打开房门,将写好的书信递给宋武:“把这个交给昨日来送货的人带回去。”
等谢锦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虎头山的山匪隐患大约已经解决了……
从贵安郡出来的车队从潮水似的难民潮中艰难冲出,朝着既定的地方前进的同时,三洋村内气氛与外界的焦灼截然不同。
谢锦珠的话刚说完,汇聚在打谷场上的人潮中就掀起了新一轮的欢呼!
“真的都卖出去了?”
“咱们的工钱都能照常发,甚至还一家多发两斤肉?”
谢锦珠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止是多两斤肉,一家还多发十个鸡蛋!”
“好!”
“哈哈哈!”
“谢姑娘威武!”
“有肉吃了!还有不要钱的鸡蛋!这也太好了!”
……
狂喜的欢呼声如潮卷来,长贵和谢爹他们赶紧张罗着大家伙儿去排队领东西。
谢锦珠看着刚被宰好,还冒着热气的大肥猪,也撑不住跟着乐了。
封村的这一个多月,村外的情况一日一变,日渐恶劣。
但村内的情况却在以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情况稳步向前。
水碓场采石场的活儿没耽误分毫,村内原本的耕地不管是耕种还是翻土,期间全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做出的成品都安稳送出,买主趋于稳定。
牧恩通过贵安郡开辟出的水路运输逐渐成熟,人手和班底都初具规模。
卖货的第一批银子到手,谢锦珠都来不及核算支出和盈余,第一件事就是买猪宰肉给村民发福利。
猪是白老板通过自己的门路从外头收来的,保准能让家家户户今晚都能吃上荤腥。
鸡蛋是谢锦珠设法从外头买回来的。
封村的这段时间,除了禁止村民进出外,谢锦珠一直没放弃让人从外界买入各类食物。
只要是能存放的,吃了不会死人的,不管数量多少,不区分种类,但凡有人愿意往外卖,谢锦珠就出钱买。
日积月累之下,村内原本就充盈的粮仓堆出了小山包。
有这些东西做底气,哪怕再封锁村门几个月,村内的人也可以保足吃喝,绝对不会出问题。
只是有人吃饱了,就免不得有人在挨饿。
里正站在人群里,飞快朝着谢锦珠的方向看了一眼,叹着气说:“外头乱得不成样子,不知道多少人还饿着呢。”
第281章 谢锦珠,纵容是错
村长抿着唇不敢接话。
里正苦笑道:“昨晚那情形你是没瞧见。”
“还不到我腰高的小崽子,饿得两只眼睛都冒绿光,趴在地上从泥里找掉下去的米粒,找到一颗就往嘴里塞一颗。”
饿得狠了的人嘴急,夜黑风高也顾不得细看塞进嘴里的是什么,砸吧着抻着脖子使劲儿往下咽。
等里正察觉到不对劲儿下去看的时候,火把照亮了小崽子的嘴,这才发现吃了一嘴的泥!
一嘴一脸糊的全是泥!
村长黑着脸说:“不是咱们村的崽子,管那么多作甚?”
“咱们自己的吃的还不够活命,怎么可能……”
“这话你也不能只是跟我说啊。”
里正无奈道:“你去跟在村口轮值看守的那些人说。”
这样的场景,他们偶尔才得一见,可对于长期看守在那里的人来说,类似的画面连日来看得已经倦了。
最先跑到这里的是一群半大孩子。
看守的人不敢把人往村里放,又狠不下心眼睁睁看着这群崽子饿死,索性就私底下商量了,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一部分出去。
谁知这一分就惹出了大祸。
这群崽子赖着不走了!
每日为了不惊动村里的人,白天绞尽脑汁找地方藏,入了夜就跑出来,也不敢出声,眼巴巴地看着高墙上轮值的人,用眼神哀求给自己一点吃的。
可活不下去的何止是这么几个崽子?
世道乱了,侥幸保住了小命的,男女老少都有,不分老幼。
只要是能入嘴的,甭管是地里长的还是树枝上挂的,又或者是山里蹦跶的活物,哪怕是个蚂蚱臭虫也全都进了嘴。
吃尽万物的原因也只是想活命。
不知从何时走漏了风声,传开了这里有活命的机会,这些人就一窝蜂朝着三洋村赶。
原本分出的口粮还能让那群崽子勉强吃饱,可现在……
里正恼火道:“来的人多了,抢夺也多。”
“本该分到的人拿不到,一群无赖仗着自己力气大嗓门儿足,欺老凌幼,简直是不知好歹!”
高墙上的人看得干瞪眼,出面制止也见效甚微。
然而没有谢锦珠的话,谁也不敢开口要把人往村里放。
三洋村收容的人已经够多了。
村内沾亲带故的,凡是前来投奔的,不管能不能干活儿,谢锦珠全都帮着安置妥当。
外头闹翻了天,谢锦珠没委屈过他们半点,吃喝工钱一应照旧,他们活得甚至比从前还好。
这种时候,哪个没良心的敢去再惹得谢锦珠为难呢?
村长脸色不好,语气也邦邦硬:“知道锦珠丫头难为,就别给她再多找麻烦。”
“村口的那些人聚集在一起,早晚闹出乱子,赶紧把人赶走!”
“不许他们在咱们这里久留!”
大难当前,自保为上。
他们自己都活得艰难,哪儿有闲情顾得上别人?
里正满嘴苦涩地张了张嘴,想想事实的确如此,只能是深深叹气后选择照做。
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一时心软容易,再想把人撵走,哪儿会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里正当天晚上在村口耽误了大半宿,最后面对哀求自己的诸多面孔,再硬的心也实在是冷不下去了。
薛大叔说:“咱们看得严实,保证一个都不会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