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是不清楚外界的风向,但谁家没几个在城里的亲戚?
风言风语顺风而起,传播的速度是最快的。
往往一个人听到点儿风声,剩下的谣传就是无风自动。
谢锦珠她们自以为瞒住了,还在千方百计想着尽可能不让村民恐慌。
但是实际上,村民早就知道了!
谢锦珠霎时无言。
大娘自顾自的:“之前看你们不说,我们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
谢锦珠:“……”
大娘:“不过后来村里这么多动作,猜也知道你们的意思了,无非就是担心我们害怕,然后一窝蜂要往外逃难,人多心慌闹出岔子来呗。”
谢锦珠面对洞若一切的大娘无话可说。
跟大娘一起来的婶子好笑道:“心慌那事儿早就翻篇了,我们现在其实已经不慌了。”
面对大难,人的第一反应的确是远离逃走。
可逃走的前提是能在别的地方活下来,甚至是活得更好。
这一点他们都做不到。
弃家而逃,面临的大概率是家离子散,阴阳两隔,求生艰难。
但如果是继续在村里,那就不一样了。
另一个年轻的小媳妇说:“村里有粮有吃的,白天有活儿干,晚上有被子盖,万一真遇上事儿了,咱们村里还有护卫队呢,那可比我家那口子强多了!”
“我家也是。”
“吃得饱睡得好,我们一家子挪不出多的脑子来想太多,反正天塌下来也有村里做主的人在想法子,我们只管空了脑子跟着干。”
至于村长他们之前的顾虑……
在这些人看来纯属不必。
家里的男人们没空纠结这些,都要忙着帮谢锦珠干活儿。
她们特意来一趟,就单纯想宽谢锦珠她们的心。
村民什么都知道。
村民也早就想好了自己该怎么做。
大娘总结道:“离了这道村子的大门,没人能拿我们当人。”
“我们出不去,出了也活不下去,所以生死都在这儿了,大不了就去见祖宗。”
“我们今儿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事儿的。”
大娘拿出个缝补了不知多少次的小荷包,上前几步塞到谢锦珠的手里,笑眯眯的:“这都是你给大娘发的工钱,全都攒在这儿了。”
“银子不多,但是说不准就能用得上呢?”
谢锦珠手足无措:“大娘,我其实……”
“收着。”
大娘握住谢锦珠的手:“那天晚上郭夫子等了你那么久,就是为了给你凑银子。”
“你别觉着大娘给的少,凑合拿着吧。”
除了要凑银子买家伙什,大娘还说:“瓷窑的活儿大娘还接着干。”
“只要那劳什子的叛军一日没打进村,大娘就能跟着你再多干一日。”
“从今天起,你只要管住大娘这张嘴的一日一餐饭,大娘不要工钱埋头就是干!”
自发前来的人与大娘都是一个意思,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气。
凑粮的凑布的,甚至还有凑山药准备砍柴自制武器添数的。
眨眼间流水似的东西被送到了打谷场的粮仓里,点点滴滴全都是村民举全家之力集出来的心意和勇气。
蝼蚁或许孱弱,但在筑穴之时,也可使尽倾巢之力。
三洋村是谢锦珠的家。
可是这里不仅仅只是她的家!
塌天的担子砸下来,断然没有让谢锦珠一个人扛的理儿!
第256章 凭什么都是她被拿捏?
里正家门前的人群自发聚集,很快散去。
从前在做什么的,接下来就继续做什么。
嘴上的絮叨以及关于外界的猜测不用再特意背着人小声议论,但嘴上的功夫花哨了,手里的活儿也绝对不能停。
尽管叛军随时来袭的阴霾始终萦绕在所有人的头顶,不过在大难压顶之前,生活还是要继续。
村民的反应比起谢锦珠最初预期到的画面好了太多。
谢锦珠自己都忍不住笑:“要不怎么说人多力量大呢,我瞧着咱们村里的心算是彻底定住了。”
人心齐,群策群力。
只要大众的基本盘不乱,其实一切就还是有希望。
村长听到这话笑着叹气:“你以为这数千颗长得都不一样的人心,是能靠着谁的三两句话就能定的?”
村民们不是盲目乐观自信,而是在相信谢锦珠的决定。
毕竟从之前的种种来看,谢锦珠算得上是村里最出息的后辈。
她都决意要在村里留守绝不外逃,其余人见了她的举措,恐慌无声自散三分。
他们是相信谢锦珠。
谢锦珠微妙道:“人非圣贤啊,我也是在赌。”
“要是我这一手赌错了,那……”
“别浑说。”
村长瞪她:“有咱们村这么多人撑着呢,就算是不如预料中的稳当,也出不了大错!”
谢锦珠低头笑笑没接话茬,拍拍手站起来说:“那我就不在这边多耽误了。”
“屋里那人醒了就让他在村里待着,不用做什么,好生养着就行。”
孟三是近来村里唯一的外来人,还误打误撞进了村子深处。
要是此人居心不良,一朝放跑出去,那他今日在村内的所见所闻,就会成为一个直接的隐患。
村长刚点头,谢锦珠顿了顿递给村长一个小瓶子:“把这个给他吃了吧。”
村长满心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接过来代替孟三连声道谢。
谢锦珠笑笑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问:【这毒好使吗?】
【保真。】
系统的回答非常自信:【十日服一丸,可保命。】
【超过十日未能及时服药,顷刻暴毙。】
谢锦珠也不想这么做的。
不过鉴于目前的情形,谢锦珠非常忠于自己的内心:【不得不防。】
孟三若真的只是走投无路,那十文钱一丸的丸药,谢锦珠不介意让他吃到危机解除。
可他要是居心不良……
谢锦珠微微一笑:“那就非常抱歉了。”
这个节骨眼上贸然闯入三洋村的人,谁都不能活着出去!
系统默默在展开的界面中,为谢锦珠推荐了另外一款价格更昂贵的药,被谢锦珠直接无视了。
谢锦珠走到水碓场,还没靠近就听到谢小六在说:“听说现在城里都乱套了,不知道钱姐姐现状好不好。”
她们被带回谢家已经好多天了,期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水碓场帮忙。
对于钱家的情形,她们无从得知,但其实很想知道。
谢五妮也抓着一块坯子叹气:“我也好奇呢。”
“钱家虽然有些家丁护卫,可之前那么多人看着都能让钱少爷丢了,可见都不是些得力的。”
“要是叛军真的打过来了,那这些人岂不是扔下他们母子跑得更快了?”
更何况钱夫人和钱明诗的母子关系并不和睦。
之前一连串的事儿闹得人仰马翻,钱家又在大老远的鞭长莫及。
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被困在钱家大宅里的人可以说是喊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谢小六脸上的担心更浓郁几分,谢五妮也满脸怅然不说话了。
没有谢锦珠的话,她们谁都出不去。
谢小七刚想插嘴说什么,余光一扫看到谢锦珠,当即一愣:“锦珠,你……”
“我就是有些好奇。”
谢锦珠走过来说:“你们怎么就那么放不下那位钱夫人?”
她们总共才接触多久,情分怎么就深厚至此了?
难不成真有血缘亲近之说?
谢五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谢小六闷着嗓子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不过钱姐姐对我们很好,所以我们……”
“她本事大,死不了。”
谢锦珠心情复杂地说:“与其担心她,不如多想想怎么把手上的坯子拉好。”
“五姐,你这一早上都糟蹋我多少坯泥了?”
谢五妮捧着泥巴兀自去躲着心虚。
谢小六欲言又止地眨了眨眼,最后还是低着头去做自己的事儿。
谢小七拉着谢大花走了,谢锦珠在坯车前坐定,一抬头对上谢老太带着恍惚的眼神,片刻后妥协道:“放心。”
谢红霞不是谢五妮,她本身肯定还留着自保的手段。
而且就算是她愿意出手,人家也不见得能多搭理她。
现在有所动作,不如按兵不动的好。
谢锦珠勾唇冷嗤:“再说了,对不住她的人不是我,凭什么次次都是我被她拿捏?”
想求人,那就必须拿出个求人的姿态。
谢红霞不开口,她是不可能会动的!
谢老太捕捉到谢锦珠眉眼间流露出的倔色,顿了顿感慨道:“这么个表情,更像了啊……”
简直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