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临终托孤的夫妻情谊?
牧恩老老实实地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
“不过钱明诗身边的管事吴大勇小动作很多,还是个好色的赌徒。”
吴大勇来沛县时间不长,已经私底下置下了一栋家宅,家宅中还买入了三个美人相伴,出手十分豪横。
一个家仆可以挥霍至此,挥洒出去的十有八九都是来历不明的钱财。
可钱夫人却只能对此坐视不理。
原因只会有一个:她管不了,也暂时不敢管。
谢锦珠摇头道:“看样子这位夫人的日子,也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好过。”
之前送来的那一盒子惊魂,姑且就暂时算了。
牧恩安静着等谢锦珠的下一句。
谢锦珠从炭坑里扒拉出几个烤栗子,在手里来回倒腾了几圈,扒开一个露出金黄的栗子仁,递给牧恩说:“人家母子相争,死伤是他们的事儿,我管不着。”
“不过她的目的没达成,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大伯娘一直在家,出不了什么岔子,重点还是盯着我大姐那边。”
谢大花是与当年意外息息相关的人。
如果真的有藏在暗中的报复,头一个撞上去的肯定是她!
为了提防到位,谢锦珠甚至还事先把谢大花的两个闺女接回了村。
谢大花那边也是请了永兴镖行的人暗中护着,以免横生出错。
牧恩先是点头,下一秒又小声说:“如果……”
“我是说如果,如果她真的是谢家当年出意外的那个女儿呢?”
谢红霞是谢锦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也是谢家人心头上永远放不下的心病。
防范未知不是错。
但倘若眼看着这人真的被继子毒死了,来日秘密一旦传入谢家人的耳中,谢锦珠就会变成照镜子的猪八戒,里外横竖都不是人。
谢锦珠哑然失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所有猜测都是建立在她的举动上。”
“换句话说,她比任何人都先知道。”
而她依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谢锦珠掰碎一个烤栗子,轻描淡写地说:“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不过敌意是她先流露的。”
“在认亲之前,最起码要搞清楚,人家是不是想认我们这门穷亲戚吧?”
自保都做不到的话,那就只能变成别人复仇大戏中的炮灰。
死得不明不白的炮灰,谁愿意当谁去当。
反正谢锦珠不当。
牧恩恍然一瞬轻轻地说了声好。
谢锦珠把栗子壳扔到火堆里,木着脸说:“不过还是看着些,免得她先死在前头了。”
“那钱夫人身边的那个婆子……”
“随她。”
谢锦珠无所谓道:“真以为能逮住我?”
做梦!
牧恩走后,谢锦珠坚强地顶住了来自家人的各种炮火,头顶着倔驴两个字守了三天的窑。
只是三天后开窑,谢锦珠一脸麻木的破碎:“很好。”
村长口吻急切:“成了?”
谢锦珠沉默一刹,实事求是地说:“毁了。”
毁得非常彻底。
没有任何拯救的希望。
村长忍不住心疼又有些来气:“都跟你说了,事不可求急!身子要紧!”
“你看看,急吼吼的能做成什么事儿?赶紧回去休息!”
谢锦珠被推了几步,哭笑不得地回头:“我知道分寸,先别急啊。”
“今天早上的那批货都送出去了吗?都是安排谁去……”
“锦珠!”
“锦珠不好了!”
长贵急匆匆地跑过来,双脚没站稳差点摔了个大马趴,嘴里的话却没落在地上,直勾勾地朝着谢锦珠砸:“那批货出事儿了!”
“出大事儿了!”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都纷纷变色,有胆儿小的捂着心口都不敢喘息。
谢锦珠却满脸镇定,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唔了一声慢吞吞地说:“出什么事儿了?”
“难不成也跟我这一窑天青似的,毁了?”
第236章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今早送出的那批货,是目前为止三洋村瓷窑出过数量最多的一批白瓷。
其中不仅有成套的白瓷小碗,还有整套的茶杯茶壶,以及三箱形状各异的紫砂茶瓶。
三洋村只有高岭土,不产紫砂。
紫砂全都是谢锦珠花钱从别的地方买来的,投入了本钱只等着出货回本。
可现在全都坏菜了!
长贵被谢锦珠的平淡弄得一怔,停顿一瞬心急火燎地说:“东西都毁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那么多东西全都碎了,这简直是……”
“什么?!”
村长难以置信地说:“全都碎了?!”
“这怎么可能!”
每一窑出的瓷器,事先都会被再三检查,选出所有品相不完美的残次品打标,最后被装箱送出的一定是最好的。
装箱和运送的过程,也全都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用油纸和干稻草裹了好几层。
所有的细节都做到了绝对仔细。
就算是路上不小心出现了磕碰,那也最多就是坏了少部分。
怎么可能全都碎了!
长贵脸煞白,反复吸气后才磕磕巴巴地说:“我也觉得不可能啊!”
“装货的时候咱们都仔细检查过的,送的路上也没出任何差错,可箱子打开东西的确是坏了的,咱们……”
“是你们发现坏了的,还是别人发现的?”
谢锦珠擦了擦手上的泥,古怪道:“到哪儿发现坏的?”
“在杨老板的库房里!”
跟着长贵一起跑回来报信的人着急道:“不过咱们的人一直都在场盯着的,是当场开箱验出来的!”
前去送货的人共有三十二个,在场的人占了一多半。
也就是说,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完好无损送出三洋村的货全都变成了碎片。
村长到了嘴边的质疑瞬间卡住。
听到这话的人意识到什么,也都歘的变了脸色。
谢大伯白着脸说:“锦珠,要是这批货不能如约交付的话,那按照签订的契约,你是不是得赔钱?”
这么大的一批货,光是定金就不是小数。
谢锦珠与杨友军签订的契约,早已注明了延误交货的后果:十倍赔款!
然而噩耗不止于此。
这里的人还在巨额赔银的恐惧下,另一波送货的噩耗紧接着传来:“不好了!”
“送到宝物坊的六个花瓶都是碎的!现在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从前日截止今天,三洋村总共送出瓷器五批,数量和内容均有不同。
但噩耗是同时到的。
送出的五批瓷器当中,两家的当场验收无误,已经痛快结付了说定的尾款。
另外三家的全都毁了。
被毁了的还是价值最高的三家!
没有人知道谢锦珠和对方谈定的价钱几何,但此时除了谢锦珠之外,其余人的脸色都极度难看。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
那三次呢?
这些买主倘若全都不依不饶地闹起来,那谢锦珠回过头的这些日子就全都白忙活了,说不定连自己的老本都要赔进去!
里正一把就拉住了谢锦珠:“送到的东西不对劲儿,你是该去看看给买主个说法。”
“不过你不能自己去!”
接踵而来的巧合实在令人心惊。
如果这是个阴谋,谢锦珠自己去就是恰好中了对方的奸计!
谢爹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对对对,多带几个人跟着你一起去,不管是赔钱还是道歉,咱们人多起码……”
“带几个人管什么用!”
村长急得跺脚:“去!”
“把咱们村的护卫队带上!把能动弹的老少爷们儿全都带上!”
这种时候,人多不出错!
多带上一些壮实的,一准不会出错!
村长喊完不等谢锦珠出声,自己就脚底带风跑着去叫人。
往日繁忙又祥和的村子里顿时言论如沸。
里正精准抓住了重点:“还有这两日跟着装货送货的,现在都有哪些人在村里,全都把他们叫过来!”
“挨个叫过来问!”
他们要把整个流程全部捋一遍!
所有人都飞快跑动起来,谢锦珠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一边擦手,一边慢吞吞地说:“不用这么大的阵仗。”
“杨老板那边我熟,我先过去看看。”
“另外就是……”
谢锦珠回头对着谢爹说:“我昨天让牧恩带着人往之前的粮仓里放了一些箱子,上头做了标记。”
“你们在村里等我消息,时辰到了就把东西送到指定的地方。”
谢爹本能的想阻拦:“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是跟真金白银相关的,就是再好的交情也不顶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