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算准的时辰内，从谢家门前炸开了第一卦鞭炮，村内闹哄哄的开始所谓的驱邪仪式，躺在床上的谢锦珠却痛苦地发出了呓语。
“血……”
全都是血……
看得见的地方，摸得到的实处。
狭窄阴暗的囚笼内，冰冷刺骨的玄铁链，无法挣脱的束缚和逐渐流失的温度，在虚空中化作万枚针尖，狠狠刺向破碎的皮肉！
因为痛苦而张大了嘴的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离奇又惊悚的画面宛如一出可怕的哑剧，每一帧都变成刀尖，搅动得谢锦珠的脑仁生疼，恍若实感。
此刻在饱受煎熬忍受酷刑的却另有其人。
系统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碎光，从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腕处一点点溢出。
每溢出一点，谢锦珠的体内就生出一股可怕的冲撞之力，像是在跟看不见的大手拉扯什么。
拉扯加剧，无形的痛苦加倍。
谢锦珠的嘴里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冷汗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被褥。
王氏守在床边，擦汗的手逐渐跟不上谢锦珠出汗的速度，急得大哭：“锦珠你别吓唬娘！”
“孩儿啊！”
“孩儿你到底是咋地了！你快醒醒！”
老鬼看到冲出来的二伯娘脸色大变，拔腿就冲了进去。
屋子里，王氏等人心痛到几欲濒死，老鬼粗暴地挤开腿软的众人，一把搭脉，下一秒就抓出了一把形状怪异，长度可怕的长针。
季凡慢了一步，见状眸子猝然紧缩：“已经到了……”
“别废话快过来帮忙！”
老鬼头一次抬高了嗓门儿，死气沉沉的脸上罕见露出急色：“再不用狠招儿，她的这口气就要熬不住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季凡呼吸骤轻，长臂推开要往上扑的王氏，直接摁住无意识挣扎的谢锦珠：“过来。”
“施针！”
第228章 被揭下了骗子的面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人都快烧成灶上的水壶了，除了等就拿不出别的法子了吗！”
“你行你自己上啊！”
老鬼顶着一脑门的冷汗怒道：“都跟你说了古怪得很，能用的招儿都用上了，你以为是我不想救她吗！”
“哎呀你们快别吵了，牧恩回来了！”
二伯娘从屋外冲进来，激动地喊：“牧恩又抓了个大夫回来！”
牧恩是病急乱投医，彻底不做人了。
短暂的一天一夜内，这小子马不停蹄飞奔四处，共计抓来了十几个大夫。
然后这些人来了一个都帮不上忙，心惊胆战误以为自己进了土匪窝的同时，还要谢爹他们安排人挨个送出去！
老鬼烦躁道：“让他别抓了！”
抓这么多酒囊饭袋来除了添乱，什么忙都帮不上！
二伯娘揪着个哆哆嗦嗦，面无人色的老大夫啊了一声。
牧恩扔开缰绳拎小鸡崽子似的，一把抓起大夫命运的后脖颈就往屋内闯：“不管行不行，先让他给我姐姐看看！”
这个不行总该是有行的！
把这个扔出去了，他还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抓别的！
牧恩把老大夫往谢锦珠的床边一塞，抬手就揪起了老鬼的衣领：“有没有什么可以起死回生的好药？”
“什么百年人参千年雪莲，只要是管用的，你赶紧说啊！”
谢家拿不出这样的珍品。
牧恩也没有。
不过只要谢锦珠用得上，那他……
“你就算是运气好把你说的东西抢到了。”
老鬼一点点扯开牧恩痉挛的手，面无表情地对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对她来说，也没用。”
谢锦珠的病来得实在古怪，根本探究不出源头。
此时贸然用药不是在救她，是在害她！
牧恩绷得极紧的下颌险些迸裂。
老鬼神色复杂地瞥他一眼：“老老实实待着，我在想办法。”
除了屋内的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谢家以外的人也都在心急如焚。
跳大神的，占卜起卦的，烧香的拜佛，甚至是端着鸡血沿着山路到处撒的。
从谢锦珠倒下的那一刻起，这里没有人闲着。
牧恩无力地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被季凡抬手摁住：“小子，别捣乱。”
“出去等着。”
除了等，谁都没有办法。
谢家上空的阴霾密布不散，整个三洋村也因为此事彻底陷入慌张。
白老板搜刮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好药，下车看到站在院子里叹气的人，惊眼道：“老陈？林大夫？”
“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大夫是个体面人，只字不提自己是怎么被牧恩从家里拽出来的，叹气道：“听说谢姑娘突发恶疾，我们就说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老陈苦笑道：“我等无能，实在是帮不上忙。”
跟谢锦珠不熟的已经被赔礼道歉安抚好，妥善送走了。
他们放心不下，索性就留下了。
白老板一听就觉得不妙。
眼前的两位在沛县是数得上名号的名医，还曾在大疫中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他们二人都说无计可施，那谢锦珠的病岂不是……
白老板的胖脸上掠过一抹忐忑，强撑着镇定挤出一抹笑：“我带来了不少好药，说不定用上就有效了呢？”
“你们也别心急，先坐下来好生商讨一下方子，万一就有灵感了呢？”
白老板自知帮不上忙，绞尽脑汁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让大夫斟酌用药。
在被压抑到极致的悲泣声中，谢锦珠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有口难言的痛苦被听不清内容的碎碎念逐渐驱散。
看不见的深厚迷雾中，一根无形的绳子拖拽起她消散的意识，朝着人声最是嘈杂的地方走。
一度消失的机械音再度响起：【系统与空间融合完毕。】
【滴！】
【宿主生命值稳定，系统等待重启中……】
一句谁都听不到的重启，谢锦珠没日没夜地睡了三日。
三日后，谢家的院子里。
人们或站或坐，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凝重。
场面无比寂静，呼吸可闻。
这样的画面已经上演了数日，谢锦珠却在数日内第一次挣扎着动了动眼皮。
虚空中的痛觉好似还在，皮肉发凉间针扎似的发疼。
不过谢锦珠终于听清了耳边的声音：【剧情彻底崩坏了。】
【任务全线失败。】
谢锦珠无论怎么努力都抬不起眼皮，意识不清地在心里回应：‘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崩了么？’
‘孩子死了来奶了，着急哭丧奔错坟了？’
系统陷入寡言。
谢锦珠还以为自己在梦中，语调异常活泼：‘崩就崩了呗，反正这玩意儿也没大用。’
‘噫……’
‘智障又贪财的空间会说人话了？！’
‘你会说话了？！’
系统在沉默中，挤出一句：【空间不会说话。】
会对宿主给出应答的，是这本书的主线系统！
它就是那个继主线任务崩坏后，又不明不白出现在谢锦珠身上的倒霉系统！
谢锦珠费力地动了动眼珠。
系统感受到和空间融为一体的违和感，拟人化的长长叹息：【这一招本来是女主想用在你身上的。】
早在谢锦珠巧合夺走空间后，洛清就不止一次想对谢锦珠下手。
在特殊的区域内割腕放血，等谢锦珠在痛苦中反复濒死，空间就会被强行剥离，重新回到女主的身上。
可谁能想得到呢？
最后被放血濒死的人是洛清。
原本属于洛清的系统，也莫名其妙出现到了谢锦珠的身上。
系统复盘着乱成一锅粥的主线剧情，彻底变成了哑巴。
谢锦珠迷迷糊糊中，血肉中好像终于积聚起了一丝力气，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弧度很小的动了动。
王氏死死地盯着被子上的一点动静，反复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激动得蹦了起来：“动了！”
“锦珠她能动了！”
坐在边上抹泪的大伯娘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大夫！”
“快来个大夫瞧瞧！”
“我家锦珠不烫了！她能动了！”
……
半个时辰后，老鬼神色复杂地收手，呢喃道：“这都不能说是人力了。”
这简直就是神迹！
一个在鬼门关上来回蹦跶了好几天的人，居然又这么稀里糊涂的好了！
林大夫等人抓着胡子也说不出话。
满屋只能听到谢老太等人余惊未定的狂喜哭声：“菩萨保佑！”
“列祖列宗开眼了！”
“锦珠没事儿了……我家锦珠保住了啊……”
在谢天谢地的感激声中，季凡坐在门槛上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忍不住捂着脸闷闷地笑了：“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