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蠢货从前是个男人也就算了,明明是个女子,却还恬不知耻地霸占着谢家的全部家产,这让人怎么忍得下去?
卖药的事儿,他还要另外想法子……
谢锦珠揣着明白装糊涂,从善如流地说起了其他的。
得知她吃完饭又要走,王氏止不住地叹气:“小娃娃都知道下雨了要往家躲,你倒好,哪儿不安生急着往哪儿去。”
谢锦珠口口声声说得好听,可用脚指头想都猜得到外头是什么情形。
她说的话怎么能信?
谢锦珠好笑得不行:“娘,真没事儿。”
“再说我都和柳大人说好了,说话不算话不就变成耍人了吗?”
县太爷的名头一出,原本想阻拦的人也都纷纷闭嘴。
趁着王氏她们去急着给谢锦珠收拾小包袱的间隙,谢老太拉着谢锦珠把想得起的都叮嘱了一遍,末了突然说:“咱们村口昨天来了一伙送丧的,那是怎么回事儿?”
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识字,看不懂灵幡上写的什么,只听到哭得挺惨烈。
那伙人被拦在了村外,但哭得呜呜呜的,听着就瘆人!
谢锦珠面皮失控一抽,干巴巴的:“估计是哭错坟的,反正肯定不是来咱家的!”
谢老太还想问什么,谢锦珠却站起来接过王氏手中的包袱:“城里还有事儿呢,你们就别送了,另外……”
谢锦珠余光扫过门外的人,抬高了声音说:“粮仓里剩下的东西都是定了去向的,不日会有人来拉。”
“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儿的话,可以去县城方圆斋给我带话,我知道会赶回来的。”
她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惦记的!
谢锦珠来时匆匆,完成任务似的吃完一顿饭,很快又跑得没影儿。
赵春生热锅蚂蚁似的在屋里转圈:“这样下去不行啊!”
“真按那个败家子说的办,岂不是全都废了?!”
谢四妮冷着脸:“那咋整?”
“这家里我说话压根就不管用,全家都被谢锦珠灌了迷魂汤!就没人听我的!”
谢老太都在明着撵他们了!
就连她的亲爹娘姐妹都往谢锦珠的那头站,根本没机会!
赵春生恨铁不成钢地剜了谢四妮一眼,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二姐和三姐夫都是被谢锦珠救过命的。”
谢四妮莫名其妙地说:“那咋地了?救的又不是咱们的命,你怎么……”
“她既然能救他们,当然也会救我们啊!”
赵春生用力握住谢四妮的手,口吻坚决:“四妮,这把能不能发财,可就看你的了……”
谢家屋内的窃窃并未传远,谢锦珠也赶在又一场暴雪来临之前赶到了地方。
季凡看着抖着雪走来的人,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走岔道儿了?”
谢锦珠再不回来,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冻死在半道上了!
谢锦珠翻了个白眼:“又偷谁家的砒霜当口脂使了?”
这人上下嘴唇一翻,当真不会中毒吗?
季凡闷着声笑:“我这不是怕你死了么?”
谢锦珠是他打了包票带出来的人。
要是不明不白死在哪儿了,他还真不太好交代。
然而谢锦珠不把这个当回事儿。
谢锦珠只是扭头望着白茫茫的天地间说:“雪又大了。”
暴雪不停,积雪深重。
大疫后紧接着是大冻,压垮的房屋路边的冻死骨,谁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活着熬过极寒的深夜。
季凡抿紧了唇,走到谢锦珠的身边低声说:“你囤的那些粮,是为了这场大雪?”
“可是别人的死活,关你什么事儿?”
谢锦珠掀起眼皮看他:“那我的死活,又跟你有多少关系呢?”
第153章 她置办的棺材,收敛她的尸身
季凡语塞一刹。
谢锦珠不紧不慢:“好不容易一起熬过了大疫,也算是共患难过的人了,现在都冻死饿死了,我的好药不都浪费了吗?”
那些药真的很贵的!
她花钱的时候也是真的很心痛!
谢锦珠肉痛似的龇牙抽气,拍干净身上最后的一点残雪,兀自往前走:“我让你帮我和柳大人商量的事儿,说通了吗?”
季凡缓缓站直,立在冰天雪地里点头:“说了。”
“都按你说的办,但雇人的银子官府出,还有你拿出来的那些粮食,官府也会按照市价给你结账。”
谢锦珠有些意外,下意识的:“县衙的内库,这么殷实的吗?”
就沛县这么个小地方,富成这样?
季凡摸了一下鼻尖,微妙道:“谢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柳大人刚端了个钱袋子?”
楼家巨富,金银无数。
这样的大门大户家底厚实,抄算半月都统算不清楚,随便漏出来一点都是骇人的数目。
给谢锦珠的成本兜底,顺手的事儿。
谢锦珠脑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心情复杂:“这可真是最近难得的好消息。”
别的不说,起码保本不亏!
谢锦珠扔下季凡就去找牧恩,等这小崽子笑出来才回到自己暂住的屋子。
她只能休息三个时辰。
从明天早上开始,就要带着人清扫积压房屋的雪减少伤亡,以及开仓放粮赈灾。
只要吃得饱,活下来的人更多。
这一场漫长到令世人震惊的灾厄很快就会过去。
很快的……
可怕的白茫茫中,一个衣着破烂的乞丐蹲在县衙监牢的不远处,艰难地靠着头上的一片屋檐抵挡风雪。
监牢大门森严守卫严密,跟楼家相关的所有人,都被关押在了监牢的最深处。
无县太爷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是楼家被抄家的第二天。
县衙给出的理由是楼家的药吃死了人。
可死了几个人而已,闹不出这样大的阵仗……
几乎快被风雪掩盖的人唇边泄出一抹讥诮,充斥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道无法逾越的监门,只觉得风雪刺骨。
被抄家的理由肯定是别的。
但官府把事情做绝到这一步,显然是不打算再给楼家任何生路。
如果真的毫无转圜的生机,那他……
蜷在墙根下的人踉跄着爬起来,还没走出去几步,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了慌乱的脚步:“快去禀告大人!牢里出事儿了!”
被临时叫醒的人本能的:“出什么……”
“有人自戕了!”
被雪色掩盖得毫不起眼的人猛地转头,跑出来的人惊慌大喊:“就是那个楼夫人!”
“她用碎瓷划了脖子!快去禀告大人请大夫!”
“迟了就活不了了!”
被惊醒了睡意的人迅速跑远,马蹄声和咒骂声叠在一起冲撞入耳。
过了许久,监牢门口的衙役匆忙进进出出。
直到雪地上凌乱的脚印重新被大雪覆盖,不远处来了人,呆滞许久的人才狠狠咬住舌尖藏了起来。
林大夫是临时被派来的。
可只看了一眼楼夫人的情况,林大夫就摇头说:“不中用了,安排后事吧。”
楼夫人这一下划得极狠极深,死志坚定。
从藏碎瓷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活着受辱。
牢头一脸晦气:“那尸首咋整?大人可发话了?”
跟着林大夫一起来的人说:“死都死了,扔出去呗。”
“城外乱葬岗多的是地方,你还怕找不到地方扔?”
甭管这人活着的时候有多风光无限,现在沦为阶下囚,死后就只有一个去处。
牢头啐了一声,扭头敲打其余人:“一个个的都睁大眼看好了!”
“但凡是不想活的,统统都跟她一个下场!”
“把人抬出去!”
监牢昏暗的视野内,暗沉的血色蜿蜒了一地,很快就被牢头带着人熟练清理干净。
因恐惧而寂静的狭小窄道内,楼夫人的尸体被一卷草席胡乱卷起,直挺挺地扔到了门口的板车上。
砰!
“晦气!”
赶车的人不悦道:“这么大的雪,老子还得送她去乱葬岗!”
“哎呀,别抱怨了。”
同行的人宽慰道:“咱们早去早回,也省得耽搁了遭罪……”
板车的车轮碾压着积雪吱呀走远,藏在雪窝子里的人重重地跌了下去!
早已被冻疮和裂口占据的手掌血肉模糊,此时死死地塞进嘴里压制着哀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雪白的雪面上滚落几滴刺目的血,伴随寒风呼号而起的,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娘……”
娘!
天色渐明,谢锦珠裹好王氏特意为她连夜赶制的加厚棉袄,搓着手走到城门口:“人都招呼齐了?”
柳大人豪横出资,雇人的事儿就变得简单许多。
只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白老板就凭借自己的长袖善舞召集了数百人,全都拿着铲子,只等谢锦珠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