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到犯难:“这怎么证明?”喜欢这么感性又玄乎的东西,不凭点冲动难不成凭课本上的计算步骤吗?
周元厉冲她眨眼:“比如你说你一直喜欢张辰宿,喜欢了好多年,那不就说明你们情比金坚,不是一时冲动了吗?”
老周就是老周,一句话说到点子上,周到在心里一掂量,咬咬牙觉得有点道理,还真有点想这么干,先把吴宁说服,别的事以后再管。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张辰宿说:“我是,我高中就喜欢周到了。”
周到不自觉瞪大眼睛偏头看他,心想不错哦,还真豁得出去。
于是她大拇指冲他一指,也说:“对,我也高中就喜欢他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互为战友,扔出了惊天大秘密。
“所以你高中班主任给我来电话那次是真的?你们真的早恋了?”吴宁又竖起手指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亏我这么相信你。”
周到哑然,怎么忘记这茬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班主任还真给她爸妈打了电话,只是出于周元厉和吴宁出于对她的信任,从来没提起过这事。看着吴宁惊讶又后悔的表情,她一瞬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
十几岁的他们因为早恋问题站在办公室受班主任的批斗,十几年过去了,又因为恋爱问题站在一起挨父母的骂。
周到想,人生真是场轮回。
吴宁扶着脑袋,又想起个事:“你当时不是当着老师面发誓了吗,你说要是互相喜欢,你咒他考不上大学,你发不了财来着?”
周到一瞬屏息,突然觉得这事怎么一环扣一环的,那时候随口一句话,像个回旋镖一样,这会儿转回到自己身上了。
当时是为了过老师那关随口一说,现在成年人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周到不敢撒谎了,连忙收回刚才的话:“没有,我记错了,我不喜欢他。”
吴宁一拍桌子:“你哪句话是真的?”
周到脖子一缩,不敢吱声了。
一阵安静过后,突然三个人同时想说话,又同时都闭了嘴,等着对方开口。
没打算说话的周元厉趁机插话,点名周到:“周到你说。”
于是周到问:“你们不是平时都夸张辰宿吗,说他比我好,那现在又是怎么不满意他了?”
吴宁一摊手:“我没有不满意,我只是觉得你们年轻冲动,这么多年都没苗头,你才回来几个月就突然喜欢上了?”
周元厉瞥了眼吴宁:“他不是说他高中就......”
吴宁呵一声打断他:“你哪边的,这种骗人的鬼话你也信。”
“那所以,妈,您是不准我们在一起?”周到搞不明白。
吴宁没吭声。
周到估计她是想单独说话,正想把张辰宿支走,就听见张辰宿很作死地说:“叔叔阿姨,我去做午饭,你们先聊着。”
要逞强也不是现在,这人真不会见机行事,周到转身欲拉住他,吴宁先一步开口制止她:“你站着。”
周到只好转回来,听见他脚步声进了厨房,然后是关门得声音。
周元厉咳嗽一声,“张辰宿照顾人还不错嘛,周到看着都胖了点。”
看在是在替她说话的份上,周到忍辱负重,配合地露出个笑,咬着牙说:“是胖了点。”
“你梁阿姨知道这事了没?”
周到见她要拿手机,赶紧上前摁住吴宁的手:“别别别,还不知道。”一方父母已经够难缠了,要是张辰宿爸妈还知道了,腹背受敌,怎么应付的过来。
厨房传来厨具碰撞的声响,周到捏了把汗,给周元厉使眼色:老周去帮帮他啊。
周元厉不接应她,低下头转手里的茶杯。
第50章
周到趁这时候,赶紧去厨房看一眼。
她推开门,探进去个头,桌面上摆着蔬菜和肉,还挺齐全。
小声问:“行不行啊你?”
张辰宿冲她露出个笑:“放心。”
周到咬咬唇,心想还真有点放心不了。
实在不行待会就让周元厉来救场,反正厨艺可以学,也不在乎这一时。
为了表现得没那么明显,周到又乖乖回去,正巧听见周元厉和吴宁正在说话。
周元厉手边放了杯热茶,说:“年轻人的事,不用管。”
吴宁白他一眼:“找别人我管不着,找张辰宿简直是胡闹。”
周到听得五味杂陈,她心里在接受张辰宿上何尝不是迈了好大一个坎。
她上前一步,不知道从何说起,发出一个字音又吞了下去。
偏头看见周元厉身子后仰,拿起茶杯挡在唇边嘴唇嚅嗫一下。
周到一下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避开吴宁视线向她无声比口型。
周到假借撩头发轻蹙眉,眼神示意自己没看懂。
周元厉嘴唇又动一下,这次周到看懂了,他口型说的是:“哭!”
周到没再看周元厉,她又不是演员,还能说哭就哭不成。转身看向吴宁,拉开凳子坐下。
正好趁张辰宿不在给他们腾出了空间,有些话她才能说出口,打算冲他们认真从头说起。
深呼吸一口气,周到看向吴宁,喊她:“妈。”
她十指紧扣,说话有些小幅度颤抖,“在一开始发现我们的关系不对劲,有点苗头的时候,我和您一样接受不了,觉得我这么大人了,连友情爱情
的边界都分不清。”
一开始觉得难以接受,怕是自己错觉:张辰宿喜欢她是错觉,自己喜欢张辰宿也是错觉。
错觉可能来自他们之间太熟悉了,什么话没说过,什么事情没一起做过。朋友一而再再而三的调侃,周围人的起哄,偶尔的肢体接触,他对她的照顾和关心,在校庆那晚超过边界的话,所有的所有,好像都可以解释为,他们是没有边界的好朋友,是亲人,这些没什么大不了。
谁要是抓住这样的小事上纲上线,反倒是幼稚无比,小题大做,不遵守成年人世界里的规则了。
或者就算有什么大不了,毕竟是饮食男女,待一起时间长了,产生点别的念头压一压也就下去了。
成年人,不必什么感情和想法都说出口。倘若一时的冲动偶尔冒头,只要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等冷静下来装作没这回事各自退回安全线内即可。谁也不提,谁也不记得,还能维持和从前一样的关系。
但她连续好几天梦见他,梦见小时候一起跑到楼顶偷吃东西,有事还是想和他打电话。
她也压抑过自己的情感,觉得他帅了还尝试找他亲妈把自己骂醒。但很神奇,都失败了,连他亲妈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都不配合她。
那天她和谈景和在超市里撞见张辰宿的时候,他含怒气的眼神,和得知他们逛了一下午后落寞失意的沉默,车上如水的寂静,她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她躺在床上都只想爬起来哄他,告诉他:我和谈景和什么都没有,我一点不喜欢他。
我只喜欢你。
“那天我真的发现我喜欢他,其实我很害怕。”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掉出来,周到吸了吸鼻子,一眨眼,手背上落了滴水珠。
吴宁“哎哟”一声:“你别哭啊,我又没说你什么。”
“我没想哭。”周到接过她递来的纸巾,声音带了哭腔,“可是您不支持我,我本来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抹了把鼻涕,继续说:“我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那就勇敢一次吧。试错有什么关系,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那我是做错了吗?”她又抽了一张纸,等着吴宁开口。
周元厉在安静的间隙说道:“错了那就分吧,谈两个月也差不多了。”
吴宁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杯子,那动作分明是想泼到他身上,半道才忍住,一拍桌子,“这不是胡闹吗?哪有又分的道理。”
周到先是懵了两秒,这对话从左耳朵进,在脑袋里吸收了一遍,要从右耳朵出去。觉得不够又转回去,再吸收一遍,然后周到才明白过来,她跟醒神了一样,抬手连抽了两张纸掩面就哭:“听你的,爸,我们分。”
吴宁急了,声音都大起来:“你少听他乱说。”
她站起来手指着周元厉:“你怎么想的你出馊主意。”
又转回来冲着周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主见了?”
周到从纸巾后露出一只含泪的眼睛,“那我们该怎么办?”
吴宁叉着腰,被这几个人气的不行:“你和张辰宿应该争取机会,挣点表现分,向我们证明你们不是一时冲动。”
她语气软下来,用指腹把周到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擦掉:“我才放心你们两个啊。”
周到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想哭,但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没忍住,再听吴宁这句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中,酸水汩汩往外冒。
她喊一声:“妈。”这次是真的抽泣了。
周元厉一杯茶已经见底:“那行,那就观察你们俩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