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是不是该我关心你呀?”
“什么?”
“离了暖气的北方人,冷不冷?”
“冷。”他连着她手揣进她兜里。
两个人缩着脑袋,把脸埋进衣领里,一鼓作气走进风里。
他带她去滨河路的一家餐厅,楼层很高,沿路绿色的树,红色的绑带,跟周到刚布置的大差不差。
她跟着头顶的音乐哼哼,不知不觉到了一面大落地窗前。
隐私性做得很好,单独包间,白色餐桌。
落地窗很大一面,周到用手指擦除一点凝结的雾气,城市夜景便收于这个不规则的图形里。
屋里温暖,好像置身于蒸汽保护罩里,她把不规则图形改画为一个猪头,可以透过猪头看外面的世界。
在脱厚外衣的时候,张辰宿没问她意见,直接开始点菜。
周到找茬,一只手撑着下巴,说:“你都不问我有什么忌口,没见过你这样不绅士的人。”
张辰宿停下手里的笔,白色毛衣衬得他无奈的笑多了几分斯文,“那请问周到女士,是不吃洋葱和蒜,爱吃香菜和葱,姜随意,有面食的话要加醋,菜少盐但要加辣,对吗?”
周到另一只手也放到下巴上,往中间一移,挡住脸,点头。
张辰宿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道声谢,转过头又对她道:“为给我的不绅士道歉......”
他话没说完,起身去了门口,转过身时胸前多了一大束花。
周到眼睛瞪大,一点没想到。
粉色花朵又大又饱满,他送到周到怀里,她双手抱住,还呆呆的,说:“我开玩笑的。”
张辰宿说:“我认真的。”
周到才反应过来,肯定是他一早就订好了,哪能是真道歉。
花朵颜色很漂亮,外面一圈白色雪梨纸,用丝带寄了个蝴蝶结。
谁能不为花折服呢,她前半辈子没生起过的少女心在这一刻被激起。花抱在怀里,怀里满了,心也满了。
“这是圣诞节的礼物吗?”
他说:“可以是,但其实是你的礼物。”
“你是圣诞老人吗?”
“是。这是圣诞老人的第一单。”
她想知道张辰宿什么话接不住,“你骗人,圣诞老人晚上才会出门送礼物。”
“这单加急了。”
他用正经得不得了的语气说出来,跟谈工作回答甲方的问题一样。
她一定要问住他,“为什么加急?”
他不厌其烦:“收件人能快点收到礼物,可以比其他人先快乐。”
周到抱着花,不说话了。
看完煽情电影的感觉上来,滨河路边,河水将要冻住,落地窗上的猪头轮廓又洇起雾气,交界处凝起似乎要滑落的水珠。周到一眨眼,果真滑下来一滴水,外面红色车尾灯一圈一圈的,看不真切,像隔空俯瞰红色魔法世界。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他问。
他知道,周元厉爱对她说这句话,去逛街,或者他从外面回来,给她买完东西后会问“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周到视线上瞥,看眼天花板,又重回到眼前的人,眼睛都亮了亮:“你给我cosplay圣诞老人吧,最好明天早上我一睁眼就能见到。”
好了,张辰宿就知道,他们的对话永远不会以和谐结束。
他简直给气笑了:“你无厘头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再说下去就偏题了,他重新说正事:“我最近在看房子,仔细想了想,怕你不喜欢,还是不能以惊喜的形式直接告诉你,最近抽出时间跟我一起去看?”
“啊?”他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周到没反应过来,“现在住的哪里不好吗?”
“离你学校太远了。”
她以为买房至少都是结婚之后考虑的东西,恋爱都才刚开始,实在是只想单纯地谈个恋爱。
周到笑笑:“想这么长远吗?”
“更长远的都有。”
更长远的?她一秒警惕,保住自己往后靠,狐疑地打量他。
张辰宿哭笑不得,把一盘菜往她这推了推:“姑奶奶想哪儿去了,吃吧你。”
这话题就这么过去了,一直到吃完饭都没再提。
抱着花手冷,出门的时候张辰宿帮她接过去。
周到说:“别人看起来像是我给你买的花,有排面吗?”
张辰宿说:“有。”
小区不远处有个广场,彩色喷泉在夜晚像仙境,有人穿着红色圣诞老人服装在做表演,
西方的节气氛围感染了周到,她和好多情侣一样,看人抽奖和唱歌,最后站在地上摆满了玩具的摊位前看人套圈。
嫌看得不过瘾,自己开始上手套。
她偏头问张辰宿,学他的口气:“哪要个,我套了送你。”
空地上,驯鹿拉着车穿行而过,平安夜正式启航。
张辰宿指指正中间的位置:“那个,能套到吗?”
周到松了口气,在嘈杂的声响中大声说:“幸好你没说要最后一排的,不然我今晚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十个圈,她每一个都目标精确地直往那里扔,扔了几个,有经验和手感了,也知道风是往哪个角度吹的,第九个圈扔出去,还真让她套中了。
人群里大家为她喝彩,周到从摊主手里接过透明盒子,是一个精美的熊玩偶,两只手那么大。
最后一个圈自暴自弃般地扔,果然没中,但她心满意足,率先拉着张辰宿往外走。
这里站了好多人,他们从一圈一圈的人里挤出来,人群为他们让一个狭窄的道,又很快悄无声息,毫无痕迹地聚合在一起。
铃儿响叮当的音乐声和新的一轮喝彩声落在身后,人们抓住每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沾一沾异国人民的喜气,送出和得到一份共同的祝福。
周到在楼下的便利店前停下,看到张辰宿因一直暴露在外而冻得通红的一双手。
她从他手里接过花,低下头,像是在嗅花朵的动作,问他:“你要不要去买东西。”
“我不买。”张辰宿握了握僵硬的手指,哈出一股白气,“你要买什么,我现在去。”
周到还是没抬头,间隔了一瞬,才说:“买,我们两个人的东西。”
“什么......”
张辰宿没往下说,因为他突然看见周到泛红的耳尖,再回想起她说话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周到不想和傻子说话,抬头转身就要走,“你不买算了。”
“谁说我不买。”语意带笑的同时张辰宿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往回带,于是周到转身一百八十度又很快转回去,如果她穿的是裙子的话,会有转成圈的裙摆。
他大踏步往便利店走,不多时,人回来了,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花,说一句:“手揣兜里吧。”
她是个一不自在脸上就藏不住的人,一路上都没起话头,还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这么主动。
张辰宿进去把花放在餐桌上,发财听见动静跑出来,开始咬张辰宿裤腿。
挡道好几次,他轻轻抬腿,把它移到一边,它觉得好玩一样,又跑过来,于是一直重复。
前两天周到搬来的行李箱一直没收拾,当天她刚过来,系主任紧急叫
她去开个会,会议结束,她身上就多了一大堆任务,忙到今天才算好点。
她把箱子放倒,蹲下时身上中长款羽绒服沾了地,干脆脱了。
张辰宿把发财摁回它窝之后,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到只穿一件紧身毛衣蹲在地上。
冬日里臃肿的厚衣服一脱,显得整个人实在是清瘦,背脊薄薄一片,往前伸手的时候露一小截腰部皮肤。
他自若地背靠在墙边,喊她:“周到,你过来。”
周到闻声抬头,看看他目光,感受到他的语气,嘴比脑子快:“你不会是要亲我吧?”
张辰宿眼睛里一瞬有笑意,“那你猜我现在想说什么?”
周到再歪一点头:“夸我真聪明?”
他说:“那你还不快过来。”
第48章
情-欲意味很重的一个吻,嘴唇触碰上的一刹那就有失控的迹象。
他喘着气问她:“记不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周到眼神朦胧着,嘴唇水光盈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张辰宿没说话,把人打横抱起往卧室去。
发财绕在他脚边想咬他裤腿,他脚步没停,期间应该还还踢到了它的爪子。
被子柔软,失重感之后灯一瞬大亮,周到身体回弹后没得到起身的机会,撞进他温暖的怀里。
她感受着他专心而细致的亲吻,眼睛被手覆盖住,失去光明也就多了份不确定感,除了更能感受到从额头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之外,还有变得灵敏的听觉。
周到分神听见爪子与地面细小的摩擦声,她猜是发财跑了进来,然后是清晰无比的一声“汪!”。
声音太大,她瑟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