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重新挽了挽,周到才和他下楼。
电梯下降到一半,有别的楼层的人进来。
周到听他向来人打招呼,喊他王叔,末了又把她往前一带,介绍说:“这我女朋友。”
周到哪里想到刚刚上岗就要营业,连忙回过神,打起精神微笑着学他的样子喊他王叔好。
王叔惊讶地看一眼:“这么突然,上个月不还没有?”
张辰宿面不改色:“这个月刚认识的。”
周到在对视中又递出一个礼貌含量百分百的微笑,王叔似乎对他的情感问题很关心,转过身又问:“怎么认识的?”
张辰宿拉她的手紧了紧,示意让她来应对。
周到憋出两个字:“网恋。”
王叔哈哈笑两声,“年轻人呐,干什么都离不开网络。”
等出了电梯人也走远了,周到表达不满:“你干嘛逢人就介绍?”神态就像孔雀开屏,路过全世界都要炫耀一遍。
张辰宿好声好气给她解释:“他去年要给我介绍他侄女,上个月要给我介绍他一远房亲戚,你说要是哪天又来给我介绍被你撞见了,我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到缩缩脖子:“你还挺抢手。”
他没脸没皮:“现在才发现。”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半天没说一句话。
张辰宿咳嗽一声,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力,奈何她刚一回神,没干别的,只是掏出手机咔咔一顿乱点。
他注意力在前方的路,分神和她说话,“你还真在网恋?”
周到瞪他一眼。
张辰宿知错,讨好似的问她:“那在干嘛?”
周到神秘兮兮地一抬眼:“在删表情包。”
“什么?”
她重新解释:“之前骂人的表情包都是发给你的,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相敬如宾,用不上了所以先删了。”
张辰宿直接气笑了,“那应该不少吧。”
她平时聊天都是换着花样骂他,除了梁秋收,他就没见过谁有这么多表情包。
“好了。”她把手机一收,像进行了庄严的仪式,彻底完成了身份的转变,睁着明亮的一双眼看他。
车到达目的地,他被她盯得实在太久,俯身就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一口。
周到脑袋被力度往后一推搡,抬手撑着脖子嗔怪:“你轻点。”
张辰宿挠挠脑袋,实在想不明白:“这力气也大?”
又试探性凑上去落下一吻:“这样呢?”
他亲地认真,动作也轻柔,这样注视着她直接问感受,周到害羞了,借着安全带弹力往后缩了缩,象征性点了点头。
他下一步下了车,替周到打开车门,拖长尾音:“走吧,娇气包。”
他牵着她的手,女孩子皮肤真好,细皮嫩肉的,甚至他感觉骨骼也软软的,在他手心里小小一只。
明明从小和她吃一样的饭,怎么就能跟他差距这么大。
他带着她去了一家餐厅,整家店以竹石装饰,连盛饭都是用的竹筒。
周到这两天没好好吃饭,饿了就随便在冰箱里找点自己喜欢吃的胡乱糊弄,本来就觉得饿了,刚才又在外面呼吸了新鲜空气,这会儿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米饭。
她餍足地感叹一声,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张辰宿觉得她有当吃播的潜质:“你这是想我想地茶饭不思?”
周到吐槽他:“你真自恋。”
杯子里还有口水没喝完,周到刚一送到嘴边,目光却被前面的身影定住了。
周到连忙放下杯子冲面前的人招手:“陈溯言。”
她的目光找来,人也往这边走:“你们也在?”
陈溯言穿一双高筒绑带靴子,背一个黑色皮包,再加上短发衬得她很有精神头。
“你来吃饭?”
陈溯言答:“约了朋友。”
她丝毫不觉得这两人待一起有什么问题,扫了眼桌子,毫不客气地让周到喂她尝尝桌下还剩下的宫爆虾球。
陈溯言用牙尖咬住吃进嘴里,“好吃欸,待会我也点。”
她又扫一眼糖油果子:“这个也给我来一串。”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完全忽略了旁边还有个人,甚至后来还聊起了她给周到做的美甲。
周到伸出五指在空中给她展示,“听你的,我有好好保护。”
张辰宿默不作声,大手一举,和她悬在空中的手十指相扣。
陈溯言跟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脖子保持原位,头应激地往后一缩。
要不是她瘦,这个动作准会挤出一个明显的双下巴,以配上她惊恐的双眼。
她看看张辰宿,他一脸淡定,又看看周到,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于是陈溯言得以在周到脸上看见类似于娇羞的表情。
糖油果子还含在嘴里,她在思索到底是她神志不清还是面前这两个人神志不清了。
她半天憋住一句:“你们兄弟情已经好到要牵手来表达感情了?”
周到另一只手去掰张辰宿的手,结果他单手两只手一起握住,周到只得妥协,“哈哈,在一起了。”
陈溯言头又往后缩了一段距离,整张脸扭曲成那副名画呐喊的样子。
她还是宁愿相信他们是兄弟情。
“这跟,”她做一个类比,诚恳发问,“你和我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别?”
周到又“哈哈”两声:“有这么夸张吗?”
陈溯言冲张辰宿指指周到:“我借她一会儿?”
她视线刻意越过他们拉在一起的手,光是看着就打寒颤。
张辰宿一秒松手,陈溯言把她带去一边,压低声音扼腕叹息,“他不是你家二胎吗,你们是太寂寞了吗?”
周到也知道这事荒谬,但看陈溯言这么大的反应,也才后知后觉在外人看来原来这事这么离谱。
陈溯言见她一脸为难,也不好多说,只问她,“往年我八卦你俩,你怎么说的,你要是哪天瞎了眼会喜欢他你吃......”
周到一秒捂住她的嘴,愤恨自己怎么天天打脸,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抿抿唇:“已经在一起了,没办法了。”
周到把人往人堆里推:“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丢下陈溯言拉起张辰宿就走。
张辰宿想起陈溯言吃惊的样子,问:“我们俩看着不配对吗?”
外面比店里要黑,周到走在城市的夜光里,反思自己半晌才说:“是我以前老是败坏你形象。”
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张辰宿展开大衣,把她圈进衣服里,连衣服带人搂着她:“那你尽早给我洗白。”
“好难啊。”周到脸颊贴着他胸膛上侧,源源不断的温热触感传来,她懊恼道,“我说了你好多坏话。”
张辰宿几乎是从喉头里发出两个音节:“比如?”
“饭桶,笨,丑......”
前两个他忍忍也就算了,但第三个是他底线,张辰
宿手伸进大衣里用虎口一把捏住她脸,“如果我是个品牌的话,周老师,麻烦你快点给我做公关。”
他想起之前看她做课件时学来的词,“publicrelations,是吧?”
周到脸被他捏得变形,话也说得不清楚:“要相敬如宾,不准暴力。”
张辰宿放过她,带着她沿着河边走了走。
路上车开到一半,周到叫停,让他调准车头,她要回公寓。
他直视前方,语气波澜不惊:“今晚住我那。”
周到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要回去拿衣服呀。”
恋爱让人变得柔软,这在周到身上很见效果,连说话都不自觉软下来。
张辰宿勾勾唇,在前方调转方向,把人送到楼下。
十几分钟后周到下来,手上多了个袋子。
和上两次住他家的心情都不一样,这次少了紧张,但多了某种别的期待。
周到进门先把自己之前使用过的东西归位,但冰箱里她吃到一半的零食和水果罪证消灭不掉,只能用保鲜膜先封着。
张辰宿拿起杯子往水杯里一看,里面还泡着两片柠檬。
他心想,适应能力还挺强,真当自己家了。
余光瞥到沙发上的纸袋,几步走过去拿起来一瞧:“这是什么?”
周到见状一把抢过来藏到身后,说起这个就来气,“昨天准备给你的,现在过期了。”
他好奇:“是什么?”
周到也不钓他胃口:“围巾,我一直从夏天织到现在。”
“织到冬天。”她故意强调,试图唤起他一丝一毫的愧疚感。
张辰宿好言哄她:“我看看。”
他拿过纸袋,解开抽绳,从里面拿出围巾。
咖啡色的粗线织的,长度适中,柔软温暖的线条组成均匀的纹理。
“不知道你这么心灵手巧呢。”
其实周到从夏天一直织到初冬,要不是马上要见张辰宿她才连夜赶工织完,不然就是一个烂尾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