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都不觉得这些年是在单向付出,读大学的时候她会考虑他来一趟会不会花太多钱,从而提前制定计划,每年生日她一定到场卡着点祝福,她会担心他在她老家不认识人而受到冷落,会担心他晚上没地方睡爬起来给他找凳子......
尽管对她而言或许只是习惯,但习惯是心理的折射,是最难改掉的东西,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有深意。
所以梁秋收有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暗恋是很辛苦,但暗恋周到不辛苦。
周到一路跟着她们去了一个KTV。
有人订了包间,他们一路上了二楼,大包间里一个大沙发,服务员端上来水果,周到和杜词南缩在一角看他们点歌。
她在唱歌上毫无天赋,可以说是五音不全,一般到这场合她就是个气氛组。
她和杜词南聊了会天,有人上去唱歌了她就捧捧场。
和几个人聊得正嗨,转头听见有人让张辰宿上去唱一首。
周到不管三七二十一,率先鼓掌拉高气氛。
张辰宿接过麦克风,朝她那看来一眼:“鼓掌倒是积极,来跟我一起?”
周到赶紧停手,缩了缩脖子摇头:“不要。”
他领教过她唱歌的嗓子,跟她平时说话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于是也不为难她,转回头兀自试了试麦克风。
伴奏一起,他看了眼显示屏,像是随口笑问:“谁点的歌。”
“Iwantyou”
“Iwillcolormeblue”
“Anythingittakest
omakeyoustay”
“OnlyseeingmyselfwhenI‘mlookingupatyou”
......
他声音比以前更加成熟,音色独特而温润,但偏偏尾音带着空灵感,顺着泉水一样流出,一下让人置身于没有航标的大海。
跟那年舞台上的他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杜词南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用胳膊肘碰碰她:“好好品味下歌词。”
周到用胳膊肘推她一下,小声道:“别起哄。”
杜词南“噌”一下坐直,惊讶了:“你知道啊?”
“我又不傻。”
同行这一路,尽管她只和杜词南走在一块,但张辰宿那几个同学偶尔投射过来的眼神她又不是没在别人身上见过。
八卦是人类的业余爱好,又有人张罗着点了这么首歌,傻子才看不出来他们的意图。
所幸他们都比较礼貌,也就是唱到一半找个乐子,没人真的闹到台面上。
周到打开Q'Q,翻找张辰宿那年在舞台上唱歌的照片。
杜词南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无意扫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指了指张辰宿:“他还有专门的相册?”
看见了就看见了,周到也不避讳,点点头:“小时候建的了。”
她又补充了句:“我连狗都会建相册,没什么大不了。”
杜词南笑:“这解释还真是有说服力。”
她是个归纳收拾能力很强的人,家里的杂物都要一应分门别类摆放好,电子的东西也不例外,要是照片不按照类别建相册而随意散乱在图库,她简直会觉得要了她命。
那时候流行把照片上传到Q'Q,后来尽管Q'Q不常用了,她也因为舍不得里面的照片而没卸载Q'Q。
她手指向下滑动几下,终于找出来。
十年前的像素还很低,却也不掩少年的光芒,她看了两眼,又抬头看向屋子中间的人。
他鼻梁有微凸的驼峰,大屏的亮光打在他侧脸上,落下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都是这么一个人,都是拿着麦克风,身影重合,时光交错,她脑内神经如击石火,生出一个念头——
这人真帅。
不是难以启齿的“气宇非凡”,而是想几步上前抢走他手里的麦克风大声冲他喊出来,张辰宿你真TM帅啊的那种帅。
周到低骂了句脏话,急需有人端盆水来泼醒她。
她很快确定人选,这人必须得是张辰宿亲妈。
张辰宿的家庭教育上,他爸和他妈分工明确,一个唱红脸一个长白脸,虽然他妈妈对张辰宿奉行的是放养式教育,但为了在他犯错时悬崖勒马,她吐槽起他来毫不留情,每次都能直戳要害,周到长这么大就没见他妈夸过他一句好话。
她记得上次她就把她拍的舞台照片发给了张辰宿他妈,她回的是:帅吗?脸上抹了两斤粉,造型一做灯光一打这小氛围谁上去不帅,也就你旁边那单纯小女生能被骗。我跟你说到到,千万别信这种装x的人,想想他小时候流大鼻涕舔盘子的样子,还帅吗?
几句话当场就让周到刚建立起来的滤镜碎了一地。
周到趁还没结束,火速拍了张他的照片,虽然有点模糊,但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找到联系人梁阿姨就发了过去。
周到:【阿姨阿姨!快评价。】
她捧着手机满心期待地等待着,最好是能连他头发丝都能夹枪带棒扫射一遍。
消息很快跳出页面。
梁阿姨:【哦哟,我竟然能生出这么这么帅的儿子?】
周到:【?】
她不甘心,又把十年前的旧照发出去。
梁阿姨:【哦哟,才艺双全,玉树临风啊。】
周到:【......阿姨,您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对面的人丝毫不管她的问题,消息继续弹出来。
梁阿姨:【哪个小姑娘见了不心动哦,冲啊啊啊啊啊!】
第33章
都是有工作有家室的人了,当晚大家也没玩太晚。
周到回公寓的时候,沈桐年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哪儿了。
简单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准备抓紧时间加个班。
她前一段时间网购了好多书,原本想趁着这个机会收拾一下书柜,昨天把书柜里的书腾出来了一大半,到现在还没整理完,书桌桌面上还乱七八糟堆了一堆书。
她只好暂时把电脑摆在餐桌上,手机一边播放录音,她一边记录。
没出一会儿,沈桐年回来了。
周到把当前那句话听完,转头冲她打招呼:“这么晚,去哪儿了?”
她一脸疲倦,踢掉鞋子先急急忙忙接了杯水喝,待解了渴,才从杯子里抬起头道:“一个学生过敏了,去了趟医院。”
“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输了液把人送回去了。”
沈桐年累得在她旁边坐下:“我下午开会到六点,到家刚做了碗面条,一口还没吃就接到个电话。”
周到轻叹口气,大晚上学生一个电话把她叫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周到指指冰箱:“好像还有水果和面包来着,你凑合凑合?”
沈桐年趴在桌上,摇摇头:“没胃口。”
“算了,生病是不可控的,但千万别再出些什么类似,宿舍不和谐要我去当面调解,袜子丢了问我怎么办,不知道在哪买针线半夜给我打电话的事了。”
周到越听越觉得离谱:“还有这种事呢?”
“你是没遇到过,我现在只希望小祖宗们安分一点。”沈桐年揉了揉眼睛,偏头看向她这边,“你怎么也还在加班呢?”
果然成年人没一个人是容易的。
“今天的东西,趁热打铁。”周到随即点开音频。
果然安慰人的最佳方式是告诉自己其实比对方更惨。
听她诉完苦,周到觉得整个人都好多了,就是再来十个印度口音她也招架得住。
沈桐年刚要起身,听见她手机的声音又转过头问:“这是哪国语言?”
“英语。”周到苦笑。
她瞪大双眼,坐在原位不可置信:“一长串我只听出来了个’sometime‘。”
“我给你学一遍啊。”周到伸个懒腰,学着清音浊化的口音重复了一遍,“somedime。”
沈桐年被逗笑,水杯都快握不稳了:“学得好像。”
这样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一月中旬。
谈景和回国后在上海处理完一些事,接着便来了蓉城。
他调任一事大家都知道了,同门群里纷纷发了祝贺。
他依次抽空见了几个就近的师兄师姐,没见着的还在群里发消息揶揄他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谈景和在群里回:【怎么可能,以后出差的机会多,我肯定一个一个过来见面,大家快都先提前想想怎么招待我。】
周到盯着消息,觉得这人真是开朗了许多。
换做以前,他可能只会干巴巴解释一句“不会的”。
周三的一天,他约周到见个面。
地点是周到选的,张辰宿推荐的湘菜馆,她也没试过,正好借这个机会尝尝鲜。
饭店位置不好找,在七弯八拐的老巷子里,周到怕他找不到,于是发了消息让他去蓉大校门口。
周三下午是系里固定的开会时间,董建故意跟她过不去似的,今天这会拖了又拖,周到在下面咬着笔杆子看了好几次时间。
她给谈景和连续发了两条消息表示抱歉,谈景和都说没事,他正好路上堵车,也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