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突然想到个事,伸手拍拍他肩安慰他:“但是有学生做小组展示的时候选的品牌是贝萨,ppt做得非常好,说明贝萨知名度高,很受欢迎。”
说完她竖了个大拇指,冲他肯定地点点头。
他这才似乎比刚才好了点,嘴角要弯不弯的,但面上仍旧冷淡地问:“那讲得怎么样?”
一句话又让周到为难起来,她咬咬唇,只能苦笑:“没讲,我给打回去了。”
他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为什么?”
这回开口更是如履薄冰:“因为,我的课是......InternationalMarketing?”
她边说边瞄了他一眼。
他一张脸在彩灯照射下冻成冰块。
该死,还不如不提这茬。
第32章
周到被看得心虚:“瞪着你的卡姿兰大眼睛干什么?”
他不为所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说、呢?”
“以后还有机会,我再请你去行不行?”
她有个习惯,爱用手里拿着的东西戳戳别人手背,张辰宿忍住想像刚才那样抓住荧光棒末端的冲动,转而看了眼她手机屏幕,白色对话条一个接一个冒起来。
他伸手罩住她手机,隔着她手指摁了电源键。
手机一瞬黑屏,没等她反应过来,直接把人一把拉起:“走,我们也去逛逛校园。”
后面的人追问:“待会唱歌还来不来?”
张辰宿当着大家面:“看情况。”
“来的话把小青梅也带上。”
他冲着那几人道:“别学韩述说话。”
一离开场地,音乐声也跟着离远,倒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环绕在头顶。
周到入职这么久,还没有把学校逛遍过,尤其是离办公楼较远的地方,她只来过一次。
青石板路往上是山石景色,迎面一座四方小亭矗立正中,月色和路灯辉映之下,行书刻的两行对联格外醒目。
“什么意思,谈景和专门回国来追你?”
“啊?”他突然一问,周到还反应了两秒。
“这都多年前的事了,人家早有女朋友了,说不定这次回来顺便要结婚。”
她走到对联前,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边叹口气:“又要交份子钱了。”
大人的口气,听得张辰宿在一旁低低笑。
周到随口问:“你还记得他啊?”她认出了上联,又去看下联。
“能上周老师课堂上做分享的人,不记得也得记得。”
这茬过
不去了,周到直起腰,哭笑不得:“都说了以后有机会。”
张辰宿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那不一样。”
石子滚进草丛里,隐没进夜色,消失不见了。
他一共见过谈景和两次,一次在视频上,一次是他本人。
见他本人那次是周到23岁生日,她生日在一月份,刚好考试结束临近放寒假。
那时贝萨已经步入正轨,张辰宿放下工作去北京找她。
那天雾很大,能见度很低,她站在校门口,穿一件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整个人融化在雾气里,脖子上的红围巾像浮在空中。
他提着蛋糕走近了,才看见她身后也跟着追出来了个人。
他撞开白茫茫的雾,出声叫她师姐,说:“师姐,其实我们准备给你过生日来着,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这是张辰宿第一次见谈景和本人,比视频上的他看起来更谦逊,没有视频里看起来那么大胆。
但他又不是什么君子,把周到往身后一拉:“不好意思,我们约好了。”
谈景和看向周到,恳切道:“我准备了很久。”
“我也准备了很久。”他淡淡地说。
在这件事情上,他是绝对的胜者,没有被比下去的可能性。
下一秒周到对谈景和说:“我每年生日都是和他过的,今年也一样。”
“走。”他尾调拖长,如愿以偿拉着人走,在大雾里留下两个背影。
他赢得毫无悬念,所以一直自信地以为会一直赢下去。
他们穿过亭子,十多米长的灌木丛过后转角就是枫叶林,夜晚那里静谧无比,长椅排排,红枫遮天,是赏枫叶拍照的好去处。
周到看他外套拿了一路,提醒他:“把衣服穿上吧,我看着都冷。”
晚上不比白天,夜风温度低了不少。
“你冷?”说着他把外套递过来。他还没从回忆里抽身,只捕捉到了话里最后两个字。
周到站在比他低一级的台阶上,仰着头蹙眉:“我说你冷,你耳背吗?”
张辰宿手臂一伸,衣服就这么套上了,黑色冲锋衣,他身形挺拔,阴影盖了她一身。
她仰着头,突然问:“张辰宿,你毕业后为什么留在蓉城?”
这个问题她以前在电话里问过,但好像都是随口一问。
张辰宿低眉看她一眼,和以前的答案一样:“因为这里好。”
“这儿哪儿好?”她这次刨根问底。
“这儿人好。”
周到突然刹车往后一转,随手把他衣角也拉住,指给他看:“有情侣。”
学生模样的一男一女坐在长椅上,像是在聊天。
这场景在校园里见怪不怪,张辰宿看她没有打算往前走去打扰他们的样子,问:“你不是老师吗?”
老师鬼鬼祟祟躲着偷看学生谈恋爱,威严何在。
渺茫歌声又四处飘起,周到站在灌木背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摇摇头:“但我不是高中老师。”
“有关系吗?”
“有啊,我是高中老师的话我冲出去吓死他们。”
张辰宿:“......”
他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这表情还没消化下去,周到突然拉着他往回跑:“我的妈呀,亲了亲了,少儿不宜,快跑。”
他被她拉着手腕,迈着大步子在后面跟着她。
走出十来米,她转头看一眼枫叶林,悠扬的歌声一阵阵传来,后知后觉回头冲他说:“好浪漫呀,张辰宿。”
她皮肤在路灯下呈现一种清透感,不笑的时候五官像秀丽小楷落于宣纸,不需要细看就能让人联想到书卷气。
上一秒说要冲出去吓死他们的恶作剧版周到消失不见,这会儿一个少女入住她的灵魂。
张辰宿想起六年级时写不出来作文,趁周到不在家跑到她家翻出了她的作文本。
老师布置的题目是“我”,周到这样写:我有很多面,所以我经常觉得身体里住了很多小人,做作业的时候最认真的小人出现,看电视的时候最贪玩的小人出现,这些组成了独一无二的我。爸爸说,要保护好身体里最调皮的、孩子气的小人,因为这个小人容易走丢。
于是他也仿写:我有很多面,所以我经常觉得身体里住了很多小人,犯了错最抗揍的小人出现,有想守护的东西时最勇敢的小人出现......
此刻是哪一个小人占据了他身体已经不知道了,他头脑一冲动,冷不丁开口:“我们也可以。”
“什么呀?”周到没明白。
通过音响和话筒传出的声音飘渺,她重新解释:“我不是说可以听见歌,我说他们浪漫。”她又指长椅方向。
“嗯。”
一鼓作气的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
“走吧,晚上这儿冷。”他带着人往操场上走,抬手搓了搓胳膊,“以前韩述就喜欢在这约会,也不知道怎么这么抗冻。”
周到像听了个八卦,伸出袖子捂嘴:“你不会偷偷跟着他吧?”
无聊的问题他也回答:“那我还不至于这么变态。”
还没进操场,他那几个大学同学就站在入口处,抬手招呼他们:“刚准备给你们发消息呢。”
杜词南过来挽着周到手,问她:“他们好像要去唱歌来着,一块去?”
“行啊。”她点点头。
一行人一起往外走,张辰宿和韩述他们走在一起,周到拉着杜词南和两个女生走在最外边。
出了校门,张辰宿脱离他们一伙人朝边上走来,见周到脚步不停,问:“你也去?”
那几个男人邀请周到,冲她说:“一块去吧。”
周到挽紧了杜词南胳膊,点点头:“我也去。”
他们发出鼓掌和欢呼声,只为了新增了一个朋友,不带别的意味。
“你要是忙就别去了。”张辰宿站她旁边。
周到把他往他同学人堆里推:“我去,不然你又要送我回去。”
言外之意是,她知道就算这里离她公寓很近,他也一定会送她回家,而她不希望他为了她错过和同学的聚会。
张辰宿一笑,顺着她的力度几步没入人堆里。
他搭上韩述肩膀,冲锋衣拉链没拉,呈现一种如鸟翼展开的姿势,心情也像熨烫过一样舒展。
他对于这份感情的自信不是凭空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