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到倒了杯水在茶几上,她一伸手就能够到,做完一切,她向张辰宿招手:“走吧。”
张辰宿却转头拉了两张凳子,一张自己坐下了,一张给了周到:“等会儿,趁她在先解决个事。”
周到迟疑地坐下:“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像是在审讯,就差中间再摆个审讯桌了。
张辰宿指指虞畅,十分不解:“你跟她什么关系,这么关心她,还送她回家?”
“没什么关系啊。”周到揉了揉自己被抓得酸疼的手腕,心想喝醉了的人力气真大。
她说得理所当然:“她在Suyan喝醉了,反正陈溯言也要想办法让人来接她,我就是顺便帮帮忙。再说,上次我摔了还是她给我消的毒,我觉得我挺喜欢她的。”
张辰宿冷笑一声:“那我们喜好还真是冲突呢。”
“还有,”他又问,这回换了个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严肃至极,“什么叫,韩述告诉你了,我在追她?”
他凝视着她,周到被看得心里发毛,挺直脊背,道:“告诉了就告诉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辰宿胸膛起伏,板着张脸:“什么时候说的?”
周到食指在腿上无意识画圈,弱弱开口:“就是我第一次在酒吧遇见你们那次,韩述也在,你和她出去了韩述就都告诉我了。但是你也别怪韩述,是我想听八卦的。”
张辰宿周身气压有些低,周到心想不至于这么没面子吧,她走到张辰宿身边,斟酌着怎么开口安慰疑似追人不成功还被别人知道了的失恋小狗。
他蹙着眉像在思考,一改往日跟她说话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沉默了半晌的人突然开口,客厅空荡,还吓了周到一跳。
他说:“本来这没什么好说的,甚至我都觉得丢人。但现在看来我是得跟你解释一下,周到你听好了,是她——”他指指在沙发上躺着的人,“喜欢我,在追我,明白了吗?”
“你确定?”
周到那个吃惊劲还没缓过来,虞畅突然像是醒过来一样,把手边的抱枕随手往他们那个方向一扔:“你们谁啊,吵死了。”
“真的吗?”周到没管已经生气的人,一束震惊的目光投向张辰宿。
张辰宿给了她一个“不然呢”的眼神示意。
周到重新在位置上坐下,试图捋清关系:“可是她手机上有个人很像你。”
有一种可能性在她脑海里闪现,她又到虞畅旁边蹲下,问她:“董小姐,你在追张辰宿吗?”
虞畅不耐烦地嘤咛了声,又从沙发上推下来一个抱枕,:“我不姓董——,你才董小姐——”
她嗓音尖锐,一惹就炸毛。
周到接连被她吼了两次,讪讪缩回双手,彻底颠覆了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刚才张辰宿在电话里有多混乱,她现在就有多怀疑眼前这两个人是世界的NPC。
“你们......”周到缓缓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张辰宿喊了一声:“虞畅。”
沙发上的人有了点反应,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他:“干什么?”
“你跟她解释一下,我们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啊。”虞畅神色困倦,她拉上毯子的一角盖住脸,打了个哈欠,身体扭动了一下,“就是我之前在追你而已。”
她自言自语,眼皮渐渐沉重:“不该追你,对不起。”
刚才周到脑海里想到的可能性被证实,她现在的心情跟坐了趟过山车没什么区别,好几句话想要冲出口,一张嘴却卡壳了:“她居然......韩述为什么......原来你......”
“你要说什么?”
周到选择了其中一个:“韩述为什么要骗我?”说出来她顿时觉得心情舒畅。
张辰宿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咬着牙道:“我也很想知道。”
这里离韩述家很近,车灯一闪而过。
周到看出这不是送她回公寓的路,连忙问道:“去哪儿呀?”
“去炸韩述老窝。”
周到笑笑:“没事,我不在意。”
“我在意。”
周到看着张辰宿怒气冲冲进去,开始有些担心韩述,不过转念一想,骗人确实也该给个说法。
张辰宿敲门毫不留情,震得整栋楼似乎都能听见。
开门的正是韩述,他胡乱穿着睡衣,脖子上还有挂着的水滴,像是刚在洗澡随便套上的衣服。
“大哥,我还以为地震房子倒了呢。”他看着张辰宿一脸怒气,担心起来,“什么事啊?”
韩述老婆也在家,张辰宿不想让人丢了面子,把人带到楼道,又砰一声关上门。
“你他妈有病啊?”
他劈头盖脸一句,把韩述都骂懵了。
兄弟之间从没说过重话,韩述觉得莫名其妙,又听到他说“你骗周到老子在追虞畅,你怎么想的”的时候,韩述一下记起之前那事,知道终究是东窗事发了。
张辰宿罕见地一口一句脏话,韩述知道他这是气得不轻,连忙道歉:“我错了兄弟,我错了。”
“我问你,你怎么想的,你故意害我?”他揪着韩述衣领,就差要动手了。
韩述被摁在墙角,知道错在自己,也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挡着。
他一鼓作气,如实交代:“我就是看你暗恋这么辛苦,想让小青梅吃个醋......”
“吃醋?”张辰宿额头青筋乍起,忍了一肚子火,“你他妈知道她那晚跟我发了多大的火吗,她一上车又是冷脸又是改......”
电光石火间,突然就像有人拨了下他脑子里的某根弦。
一道难题,前面错误的步骤得到了解释。
张辰宿话停住了,手里的力道也轻了不少,他思忖着看向韩述。
韩述反应过来,笑在他脸上一层层绽开,惊喜地看着他:“她真吃醋了?”
他挣脱被抓住的衣领,干笑两声率先邀功:“兄弟你看我这方法好用吧?”
张辰宿怒不可遏地瞪他一眼:“滚。”
“说说吧,怎么道歉?”
韩述笑容僵在脸上:“还,还要道歉啊?”
“是把你炒股的事说给你老婆呢,还是把你的私房钱......”张辰宿话说一半,任他细品。
韩述果然怂了:“别,你知道我是财迷,你这得要了我半条命。”
张辰宿抓住话柄:“那正好,反正是你骗了周到,你就给她赔罪,以后周到去楼下吃火锅的钱就你付了。”
韩述脑袋靠在门上,揉了揉太阳穴,表示头疼:“那店是我老婆的,我付不了责。”
“付不了责,但你付得了款不是?”张辰宿转了转脑袋活动脖子,一时觉得畅快,往楼梯下走去,“她结了帐,该多少你就转给我多少,我买礼物给她。”
八楼,他没坐电梯,待在原地等电梯下降这几秒会让他内心焦灼。
数字的变化比不上身体动起来的实感,他三步并作两步,有一种名为快乐的东西在体内肆意生长。
周到看着他怒气冲天地上去,不过一会儿像换了个人,满面春风地往这里走。
“他怎么说?”周到问。
“周到。”他笑得狡黠,车门都还没关,坐上来就倾身抬手捏住周到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周到吓得直往后缩,一脸惊恐状:“你有病吧?”
第22章
无论周到怎么问,张辰宿都对上楼之后的事闭口不谈,他一路哼着音乐,说话也不着调,只一个劲地夸周到可爱,夸得她毛骨悚然,仿佛开车是要把她拉去先估值再卖了。
周到几次怀疑他上去喝了酒。
她问了沈桐年要不要给她带点吃的回去,得到的答复是想吃公寓楼下的甜品。
夜晚的甜品店灯开得亮堂堂的,奶香味四溢。
周到转了一圈,往托盘里夹了个芒果毛巾卷和蟹黄吐司。
张辰宿拿起夹子看也不看往她托盘里随手放,豪得像个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每样都来点。”
周到躲都没来得及躲,她抽走他手里的夹子制止他:“她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给你买的。”他衬衣袖子挽起,那架势似乎想把这点里的都包了。
周到上下打量他:“你发财了?”
“嗯。”他睁着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发大财啦。”
周到快步甩开他,心想这还是那个小时候和他抢饭吃的小气鬼吗。
她提着几个袋子的甜品走出店里,觉得今天一天都很诡异。
一向爱笑的沈桐年莫名其妙哭了;韩述没缘由地骗了她;虞畅原来不姓董,手机里还有个跟张辰宿长相相似程度80%的男人;至于走在她旁边还在傻乐的张辰宿,似乎是上了趟楼就疯了......
疯了的张辰宿坚持一定要把她送到家门口,他像打了胜仗的将军,露出十多颗大白牙冲她意气风发地笑:“明天我接你下班。”
在周到听来,这话更像“明天我就把你卖了”。她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手疾眼快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