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他已经是个独立的男人,走进别人家,是要赋予身份的。
除了周绘,不是没有人提醒过她。
她第一次向张辰宿提起时,他就率先问了他是以什么身份去。
还有昨晚,吴宁提醒她说“那看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那时周到困意袭来,一句话囫囵就从耳边过去了,她根本没细想。
她还以为吴宁的意思是:你们关系这么好,带他回来怎么了?
周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等前面出现一截她半个身体高的台阶时,张辰宿已经迈上去一条腿,肌肉一发力,整个人都上去了。
周到仰着头看他,一时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才意识到:“你这是走去哪儿了?”
张辰宿没按原路的直线走,而是绕到侧山上去了。
最后一阶也不知道是施工的人偷工减料,还是这压根就不能上去,反正水泥抹了半人高。
“这儿风景好。”张辰宿弯腰伸出右手,“拉你上来。”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客气把手覆上去,说不定另一只手还要勾着他脖子借力。
周到回望了下山下屋前站着的亲戚。对一家人来说这么隆重的场合,她把他带回来已经很不合适了,要是再让人看见了他们肢体接触,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瞧了一眼他还悬在半空中的手,没应,转而学着他的样子伸出一条腿迈上去,想通过这条腿发力把自己蹬上去。
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两双手也用上了,撑在台面上,另外一条腿还是完全离不开地。
周到只好讪讪把腿放下来,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沙砾,略带尴尬地转身向后瞧去:“就在这看风景其实也还行。”
在这个角度,能看见脚下零零散散的房屋镶嵌进林中,山花烂漫犹如点缀,但再远处,视线刚好被下面一座房屋的屋檐挡住。
张辰宿像看表演一样看着下面这人一会儿向上爬,爬不上来又扭头看风景的。
“跟我逞什么强呢?”
他蹲下去,又伸出手:“上来。”
周到笑笑:“我就在这。”
“这儿风景绝美,你上来看看。”他催促他。
下面的人不为所动,张辰宿拿手背碰碰她肩膀,换了个策略:“你在我面前什么人没丢过。”
“废话真多。”周到想骂人的冲动都有了,她叹口气,伸出手,“拉我胳膊。”
她轻松借力上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视线能刚好越过那排屋檐,下面的房屋勾勒于林海葱茏中,像是热带森林中的魔法小屋。
这上面视角不同,有些东西豁然开朗。
她心里百转千回,想明白了件事。
褪去所有身份,说白了他是个男人,而她是个女人。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做事要学着有分寸。
第17章
周到和张辰宿选在傍晚时分回去。
他们来的晚,又走得早,周到跟大家道别,又和爷爷说了几句话,让他保重身体。
周国存笑问她:“过年来还带二胎吗?”
周到摸不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当是爷爷和吴宁一样,是在提点她这事做得不对,笑着答道:“不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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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会议上,古秘负责人看了策划案,觉得没问题。
有张辰宿出面,杨诗珍联系设计公司就容易得多了。
那边派了人和她对接,赶在了今天开会前交稿。
和古秘的会议上,这款包装的设计一致通过,又敲定了宣传推广的渠道,算是初步告一段落。
潮玩现在在年轻人中很流行,算是玩具的一种,但就价值来说,远远不止玩具,它融合了潮流、收藏和设计等多种元素。
古秘这个潮玩IP培养了一支独立的设计团队,进入公众视野已经近十年。它是一个包含民族自信的原创IP,以“探索,创新,突破”为理念,和贝萨定位相互契合,在人们心中一直和情怀相挂钩。
提起古秘,最有名的还是“Zombie”这个系列。
这个系列下的人偶一反可怖和丑陋的僵尸样貌,设计师以大胆的想象力,将胖肚子和圆眼睛与僵尸相结合,憨厚滑稽,彻底推翻僵尸在人们心中原有的形象。
此次贝萨和古秘联名,正是选中了僵尸系列。
会议结束,古秘负责人提议与会的人一起吃个晚餐。
是一家专做粤菜的饭店,楼里小
桥流水样子的装饰,包间名字也取得雅致,叫“溅水楼”。
菜品做得精细,张辰宿好久没吃粤菜,一尝还觉得挺新鲜。
他一勺九肚鱼煲还没送进嘴,手机铃声就响了。
他放下勺子看了一眼,是周到打的。
张辰宿出了包间,过道里人声吵闹,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在一人高的假山流水摆件旁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周到的声音,问他在哪儿,放不方便来接她。
张辰宿抬手看了眼表,才坐下半个小时,菜都还没上齐,这会儿走实在不大礼貌。
或许是他许久没说话,那边又说:“你有空的话就来,没空我就打车。”
“等我半个小时行不行?”张辰宿看了眼包间的方向,“你再在那玩会。”
那边很好说话:“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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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到给张辰宿打电话是因为她走不了了。
字面意思,她摔了一跤,瘸了。
上周周末恰逢教师节,院里本来组织了两天一夜的团建,结果一统计人员名单,一大半有事去不了,周到也因为要回去给爷爷过生日没法参加,于是顺延到了这一周。
夏天的早晨来得早,日出一线,映亮了周边云霞。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周到和众多老师一起上了车。
她和院里的人还不大认识,多半只是打过照面,叫不出名字。
和她同办公室的许微手里科研多,要么出差要么在实验室,开学这么久,周到只见了她两次,这次团建她也没来。
而那位男老师白仿潭,周到对他的印象是戴着个眼镜,高个子,温温柔柔的,是谦谦君子那挂。
他们说话最多的一次还是因为周到一进办公室办公就提着杯咖啡,白仿潭笑说她是贝萨的忠实用户,还问贝萨和净磨有什么区别,他感觉都差不多。
周到受张辰宿耳濡目染,评价净磨的时候不知不觉夹枪带棒,白仿潭还问她和净磨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此刻白仿潭坐她后面,旁边是一名女老师,很好心地给她分了一颗薄荷糖,防晕车用的。
她是典型的自来熟,和前后左右的人插了几句话就和大家打好了关系。
到达山庄景区的时候,太阳高高挂起,天空像是水洗过的玻璃。
这是山上的一个庄园,占地几百亩,像在山野深处,白天可以射箭,围炉煮茶,晚上有篝火会。
周到和一名女老师住一个房间。
民宿是木制风格,她们先去房间放了包,接着去吃了顿早餐。
女老师得知这里还有攀岩馆,兴奋地问周到:“一起去?”
周到其实很喜欢运动,但她恐高,攀岩这种运动还是算了。
她摆摆手:“你去吧。”
她上午和几个老师玩了一把剧本杀,全长四个小时,一个立意浪漫的发生在上世纪的故事。
等到结束,周到饿得前胸贴后背,恰巧刚出房间,白仿潭就招呼她:“来吃烧烤。”
地面像铺了层绿色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周到几步上了条石子路走过去。
烧烤架摆了一排,茄子、面筋、鸡腿肉正烤着,油滋滋地冒着热气。
周到选了个背风的位置坐,随手从上面拿起一串,孜然香气扑面而来。
太烫,不好入口,周到一边吹了吹,一边探头听她们说话。
“董老师人又哪去了?刚还说好了记得叫他。”
这里董老师只有一个,那就是系主任,董建。
白仿潭四处瞧了瞧,指指周到身后的方向,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去下面这条路了。”
这条路就在周到坐着的身后,她把手里的烤面筋吃完,起身说:“我去叫他。”
几级阶梯往下,周到隐约听见人声。
转过一簇草木,她第一眼瞧见的不是董建,而是之前在酒吧见过的那个红裙女人。
周到对她的长相印象很深刻,眉宇间富有英气,一见到她,就会觉得她这辈子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
她今天穿了个oversize风的衬衫,没系扣子,内搭吊带,下身是条短裤,和那天明艳的打扮有些不同,妆也化的素了些。
周到听见那女人喊董建“姑父”。
这家山庄是虞畅家里开的,得知姑父要来,她也特地来这接待他,顺便问问近况。
简单聊了几句,他们各自分开,董建往回走,这才看见等在一边的周到。
周到笑容浅浅的:“烧烤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