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音也想跟着人流走,却被裴涟叫住了。
“跟我来。”他牵住了她的手。
景音随即跟上他的步伐。
“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人少的地方。”
他们离开了大道,走上了一支小路。朗伊尔城周围都是山,眼见着离城镇越来越远,景音好奇问他:“还要走多远?酒店前台跟我们说过不能去山上,可能会遇到北极熊。”
“不去山上。”裴涟看着前方,“这就到了。”
面前只有一座尖顶的红房子,看起来和这里的其他建筑并没有什么两样。景音上午一直窝在酒店,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城镇中心的超市,并不清楚这是哪里。
不过场地开阔又位于高地,倒也很适合看极光。
她环顾四周:“你怎么知道这个点?”
裴涟笑笑没说话,直接坐在了地上。
景音也效仿着坐在了他旁边。她穿着生平最厚实的衣服,今晚无风,刚才又走了一段路,眼下并不觉得冷。
她靠着裴涟的肩膀盯着天空,试图盯出一点端倪。
“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然而就是这一看,她觉得远处的天空似乎微微发红。
景音顿时激动起来,指着黑夜的一角问裴涟:“你看那里,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她侧过头,才发现裴涟居然一直在看她。
“别看我,看那儿。”她摇摇他的胳膊。
“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
没由来的一句话让景音有点纳闷儿。
她看了看身后的房子:“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朗伊尔城的教堂。”
钟声响起,连敲了十二下。几只不知名的大鸟从他们头顶飞过,在夜空中划过白色的痕迹。
“啊。”景音慢慢开口,“是吗。”
她好像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景音看着他右手伸进衣服口袋,拿出一个深蓝色精致的丝绒盒子。
“为了这一刻,我准备了很久。”裴涟眼神低垂,“我也准备过很多台词。但是我现在都忘记了。”
“你还有记性这么差的时候呢。”景音眨眨眼。
裴涟浅笑了笑,打开了手中的丝绒盒子。
一枚巨大的蓝宝石戒指在黑夜中闪着明亮的光,景音从没见过如此纯粹湛蓝的颜色,像最漂亮的深海,又像宇宙灿烂的深空。
裴涟将它取出,放在手心。
景音的目光突然不知看向哪里。她看一眼戒指,又看一眼裴涟,心里满是讶异和紧张。
裴涟则温柔看着她,举起戒指。
“让我和它一起,永远变成你的财宝,好吗。”
“嫁给我。”
景音发现他身后的天空突然若隐若现出了莹莹绿光。
原来这就是是极光,她想。
远远不及眼前人的眸光动人。
鼻头一酸,她不知道自己在笑还是在哭。
“好,我答应你。”
她将手伸给裴涟,让他把那枚熠熠生辉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
接着,脸颊被他捧了过去。
裴涟低低吻在她额头,庄重地、真挚地,像印下了一个亘古不变的承诺。
末了,他凝望着她的双眼。
“景音,我爱你。”
景音回望着他,心中突然浮现无数画面。
幼小的男孩、俊俏的少年,和眼前朗眉星目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她知道,裴涟永远不会抛下她。
她也有家了。
“我也爱你。”
天空中绿与红的光幕交相辉映,漫天银河都在此刻闪耀。
宇宙一定记住了此刻的回响。
-
景音无名指上的戒指太显眼了,隔日就被张笑晴发现,好事传得快,没过半天,杜教授也知道景音跟男朋友订婚了。
于是她得到了杜教授的特批,让她提前离队自行回国。
裴涟知道了后,特地让景音带他去杜教授的房间表示感谢,结果被包了一个大红包出来。
“国内的导师都这么好么?”裴涟举着红纸叠成的简易红包,上面还画了颗胖胖的爱心。
她微笑着耸耸肩:“我应该是碰到了最好的一个。”
两人于是决定返回靠南一些的国家,景音提出想去参观下裴涟的大学,他们便又去了德国。
景音语言不通,全程依靠裴涟同外界交流,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裴涟讲德语。
德语厚重,发音低沉,经由裴涟的声音讲出格外磨耳。听着他嘴里冒出截然不同的语言,这感觉很新鲜。
同时,她也理解了为什么裴涟说他在国外练过酒量。
这里的酒馆也太多了……
但参观完裴涟的学院后,她打心底觉得可惜。裴涟的专业成绩很好,就这么放弃了学业转而回国经商,总有一种半途而废的苦闷感萦绕在心里。
别说裴涟本人了,她都觉得惋惜。
“回国之后,你真的要进环宇吗?”
他们正在大学外街角的一家餐馆吃饭,据裴涟说,这是方圆几里内口味最好的一家。
裴涟点点头:“是的。这是早就决定好的。”
“好可惜。”
“总要有点遗憾吧,不可能事事都圆满。”他轻呷了一口果汁,“而且如果回国找本专业工作的话,只有几个很远的城市适合我,我们以后会聚少离多。”
景音挠挠耳朵,若有所思。
“那还真有点难以抉择呢。”
裴涟笑了笑:“我倒是听说,环宇内部最近有个新提案,要逐步废弃斑海豹和虎鲸表演,聘请一些专业人士做潜水表演培训。要是效果好,会在全国分部推广。”
“不知道能不能请你搭个桥?”
景音听完,眼神变亮了。
“当然可以。”她冲他灿烂地笑。
一来二去,她联系上了自己当年的教练朱昭懿,顺便发出邀请,如果到时距离近的话,可以来参加她和裴涟的婚宴。
口子一旦打开,景音又盘算起都该邀请谁参加。她朋友不多,想来想去,又想到那个同在做自媒体的学姐。
她边给学姐发私信,边夸赞裴涟:“当年还好有你去联系学姐,珍珠岛被黑那事才有了转变。”
裴涟则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景音以为他忘了,就把事情又讲了一遍。
“我没找过什么头部账号解围。”裴涟苦笑着解释,“那是你自己的人脉,人家是主动帮你的。”
景音微微愣住。
“可我一直觉得我人缘很差,我大学的时候不爱社交,也不爱说话……”
“一个人真不真诚,不是依靠不停地社交体现的。”裴涟点点她的手背,“现在还觉得自己人缘差吗。”
景音嘻嘻地笑:“不了。”
裴涟总能让她自信起来。
景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国之后先办订婚宴。
“等你的工作稳定下来后再领证吧。”景音提议。
其实她是怕裴涟分身乏术,新进公司肯定会有段适应期,她不想影响他的工作。
可裴涟不愿意。
“下飞机就去领证。”他轻飘飘说。
景音被他孩子气的发言逗笑了,只得连连说好。
但她没想到裴涟来真的。
两人回国后刚把行李放在家,景音就被他拉上了车去了民政局。直到红本本被拿在手上,景音仍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看着结婚证上两人的姓名,沉默了很久,突然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裴涟看着她把照片编辑了一下,发在朋友圈。
提醒的红点顿时爆炸般增长。
景音吃吃地笑了,举起手机给他看:“我把这个消息扩散到社会了,你可不许反悔了啊。”
裴涟挑眉,点开她朋友圈把照片保存,扭头自己也发了出去。
“你也不许反悔了。”他如法炮制给她看手机。
景音呵呵一笑,接着提出要大秀车技,亲自开车带裴涟回家。
她驾照到手有一年多了,到现在还没载过人,从看见裴涟这辆闷骚的暗银色轿跑起手就痒得很。
裴涟欣然答应,允她坐上了驾驶位。景音车速不快不慢,进入主城区后,她突然在一条马路靠边停了下来。
初冬,和她两年前重遇裴涟时一样。街道两边的绿化带已经秃得差不多了,只有冬青仍旧翠绿,北方冬天天黑得早,才四五点钟,西垂的夕阳就已经变得金黄。
这个季节,应该看不到爬山虎了。
“这里是……”裴涟看向窗外。
车停在一栋白色贝壳般的建筑外。
“少年宫。”景音望着他笑,“你是不是很久没来了?”
她下了车,看见自少年宫内出来了许多孩子。今天是周末,现在又正巧是放学的时间点,少年宫大门开着,孩子们出来后都投进了家长的怀抱。
裴涟也下了车,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