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裴涟给她开启了紧急联络人的相关功能,她真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刚要用手机报警,被裴涟制止了。
“我已经报过了,把GPS上的坐标报给他们就行。”他指了指驾驶台。
“你报警了?那怎么不等警察一起来?”
“本来在等,后来看到你的位置一直出了海,正好又刚买了快艇,就没忍住先……”
景音瞪圆眼睛:“外面那辆快艇是你买的?”
裴涟视线稍转移,点点头。
“没租到,就买了。”
怪不得看起来铮亮铮亮的,拉风又帅气。
景音打了电话,把他们的位置报了出去,然后和裴涟坐回了刚才自己被绑的椅子上。
裴涟逐渐恢复了体力,把景音搂在了怀里。他好像极为愠怒和后悔,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握着景音的手。
倒是景音,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她一点也不后怕。
没有哪里能比这里还安全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海警的船找到了他们。
这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回到岸上以后,在船上接受了简单审问的两人先被送去了医院。
等检查完身体,再配合警方做完笔录,天已经快亮了。
两人正要离开警局时,又发生了点意料之外的事。
裴安风带着两个西装整齐的人来了警察局,和他们同时进门的,还有位面色严肃的高个子女人,身后亦跟着律师打扮的几人。
两拨人在警局大厅相遇,气氛有些僵持。
裴涟此时正在手续上签字。景音先瞥到了门口的光景,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爸来了。”她悄声说,“但他看起来不是很开心。那边的女士是谁?”
裴涟抬眸看了一眼,后又低下了头。
“是我妈。”
他语气凉淡。
第66章
景音有一瞬的错愕。
她记得上次听裴涟说过,他父母处于分居状态,而且似乎从他很小时候就开始了。
景音不自觉把想象了下裴涟的童年生活。父母不和是种什么感受?她母亲早逝体会不到,但她觉得那种痛苦和自己是无法相比较的。
从来没有拥有过,与拥有后又失去,是两种概念。
她再次感叹自己对裴涟的了解实在太少。过去的一切,好像她莫名闯进他世界窥探了一眼,又急急忙忙剥离开来,两人仅有的几段私下接触也都没交过心,只是单纯地……做。
也就是这次重逢,她才觉得和裴涟的距离拉进了些。
可是,这还不够。
她突然对他的一切产生了好奇。他是怎么长大的,他有过什么烦恼,自己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全部想要知道。
景音瞥了眼身边,发现裴涟早已签完了字,但笔尖还悬停在自己名字上方久久不动。
“好了没?”接待的警员问他。
裴涟把文件推进前台,缓缓直起身。
景音犹疑了一下,牵住他的手。
虽然他面上没什么波澜,景音仍觉得他在紧张。
她记得从前自己紧张时裴涟都会这么做。很快,手指感受到对方回握的力量,冰凉但温柔。
两人进到大厅,裴涟父母两拨人看见了,都围了过来。
裴安风皱紧了眉,率先开口问他们:“到底什么情况?我只接到电话通知你跟人起冲突了。怎么回事?”
裴涟的母亲白了丈夫一眼,看起来淡定得多。即使是深夜,她仍带着精致到有些凌厉的妆容,唇色鲜明,眉峰高扬。
“人没事就行。”她看着裴涟眼尾被包扎起来的伤口,“怎么被打成这样,对面伤得厉不厉害?他要是没挂彩,那这架白打了。”
“……”
裴安风面上的急迫转瞬消失,似乎觉得妻子的话难以理解。
“你说得都是什么话,啊,曹莺?还好孩子跟了我,要是跟你,指不定被教成什么地痞流氓。”
“什么叫跟你?这婚可还没离呢,你用词注意一点。”
裴安风没接话,想再对裴涟说什么,然而被曹莺抢先了一步。
“你直接跟我的律师说,没有王律打不下来的官司。”她对裴涟要求。
“不需要,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也很专业,从——”
“你带商业法律顾问来处理打架纠纷?你脑子秀逗了?”
裴安风后面的西装男人推了推眼镜:“曹女士,我是近几年才转的行,对这种案子有很丰富的经验。”
“自己人,信得过。”裴安风附和。
“这不是纠纷,是刑事案件。”景音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检察院会对被告提起诉讼。我知道你们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不能去车里说?他已经很累了。”
裴涟的父母这才把目光放回他们身上,眼神像是在看什么重现人间的灭绝生物。
“你——”曹莺瞥了眼他们紧握的手。
“这是他女朋友。”裴安风整理了下衣领,“没听见吗?走吧。”
裴涟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实际上,从发现父母在一起时他就一直维持着平和的冷漠,只有在听见景音说话时才轻抿紧了唇。
然而当他们走到门口时,曹莺停住了脚步。
“既然不需要我,那我就走了。”她语气也变得冷淡。
裴安风皱着眉,没有说话。
曹莺又转过身看着景音。
景音心里有点发毛。她突然有点担心刚才自己态度太强硬了。
“没准备什么东西。”曹莺从自己手腕上拽下个通体翠绿的玉镯,“这个给你,下次再补。”
她拉起景音的手硬套了进去。
景音吃惊:“阿姨,这个——”
她抬头看向裴涟。
裴涟好像也没料到母亲的举动。倒是旁边的裴安风说话了:“拿着吧,这镯子不贵。”
曹莺瞪了他一眼。
裴安风:“比我上次给你那红包贵多了。”
景音:“……”
最后,裴安风也没跟着他们。景音打了辆出租,等车的时候裴涟跟父母简单交代了一下,接着两人就回了裴涟白天住的酒店。
折腾到现在,他们都迷迷糊糊的,用最后一点体力冲了澡,倒床就睡。
白天景音被光照醒时,看见的是另一幅光景。
裴涟单手环在她的腰上,睫羽盖住双瞳。额角的创伤很是显眼,但雪白的纱布配在这张脸上,倒是增加了一点有趣的病弱感。
景音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描绘着他的五官。
描到眼睛时,裴涟醒了。他眨眼朦胧看她:“痒。”
“早安。”
“早。”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裴涟突然起身,低头深吻她。
交织的体温紧紧贴合在一起。也许有一点浴后残留的香气,和身上的人融在一起,不留余地地侵占了她的大脑。
一吻结束,裴涟细细欣赏她的表情。
“你装睡。”景音恼。
他嘴巴里明明满是薄荷脑牙膏味。
“有吗。”
“这样显得我好像很笨。”
“钓习惯了。”他轻笑。
对着这样一张脸实在生不起气来。
裴涟随后把她紧搂在怀里,那力道好像生怕她会原地消失。景音察觉到他心底的恐惧,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没事。”她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
这样的早晨,实在适合做一些旖旎的事。但他们还有别的事,比如去买身新的衣服,再把昨天向警察借的便衣归还,还要赶回季城,因为明天要开始上班了。
景音有些头疼。
做完这些事占据了他们大半天时间。用过午饭后,两人终于开车在返回季城的路上,裴涟一路开着免提,不断地有电话打进来。
首先是珍珠岛的三个股东。
他们大概是都收到了前一天裴涟发出去的新季度工作计划,共同商议了时间来电。
听完他们的轮番轰炸,景音率先叹了口气。
“他们为什么总是不满意?”她不得其解,“我觉得已经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计划书景音也收到了,虽然当时她没心情仔细看,但也浏览了个大概,裴涟的工作安排缜密又合理。
“不是不满意,是不相信我们能做到,不过大概也是一种股东制衡的手段。”裴涟指出。
“那我呢,是不是手段太温柔了?”
裴涟轻笑:“呵呵,是。”
景音:“……”
好有杀伤力的两个字。
她还没想出更有杀伤力的话反驳,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裴涟接通,严厉的女声便在车内响起来:“怎么光占线?”
是他母亲的声音。
裴涟淡淡回她:“刚才有事。”
“你们在哪呢,我请你们吃饭。”
“已经回季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