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发生的事太过丝滑,景音现在突然有种感觉,她仿佛参与了一场没有剧本的演出,安排这一切的导演正是眼前笑眯眯的人。
拉黑父亲的联系方式,接着被找上门来挨一顿骂,再露出落寞的表情,好让她明白自己其实更愿意留下来站在他那边。
甚至也许,感冒发烧也在他的计划内,以此来让景音心疼,让她在离开和他之间被迫做出选择。
那么那位学姐的转载,也是他的手笔吗?会是他去联系权威账号请求帮助的吗?
听起来,像是他能做出的公关手段。
裴涟起身去厨房盛汤圆。景音独自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这一切。
如果是这样,那裴涟把她拷起来的原因就说得通了。他并非情绪上头,而是一直在等所有要素齐全,她才会自己选择要留下。
这样,倒还比较符合她对裴涟的认知。
裴涟坐回到她身边,边看新闻边吃汤圆。景音怨念地看着,清楚地认识到,只要自己还喜欢他,就玩不过他。
这一发现让她不太服气。
“你今天真的不需要回家吗。”她冷着声音问,“叔叔都找上门来了,阿姨在家肯定也很想你。”
裴涟回答她:“他们分居了。”
“……”景音毫不知情,“对不起。”
“没关系,已经很久了。”
气氛突然凝结起来。
“这样的话,你更应该去陪陪叔叔。”她玩着自己的手指。
“他说看见我就烦,让我最好还是别回去。”裴涟微微一笑,“我家里人多,他不会孤单的。”
两人对视几秒后,景音微红了脸。
她转过了头不再看他:“哦。”
接下来发生的事顺理成章。裴涟伸手压住她的后脑勺,柔柔地吻了上来。气息辗转交缠,景音情不自禁揽上他的腰,两人身体贴在了一起。
但裴涟很快松开了她:“我还在感冒。”
“……昨晚,你不是这么说的。”
裴涟琥珀色的瞳凝着她,似乎也在理智的边缘挣扎。
景音在心里轻叹,裴涟说的都是对的。
她的状况,的确需要一段管教式
的关系来维系,否则她早就逃离得没边。
她的身体反应,也确实能体现她最真实的情感,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她都喜欢他喜欢得要命。
最后还是裴涟的理智占了上风。
这一天之后的时光,他们窝在沙发里玩了一天的游戏机。
景音觉得这是她从小到大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晚上,裴涟订了一家火锅店。景音还从没在过年期间和人出去约会,尤其是大年初一,这让她觉得很新鲜。
街道张灯结彩,年味气息很浓郁。在去往火锅店的路上时,景音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是景钟宁打来的。景音下意识觉得这是通拜年电话,许是前阵子她借钱给景钟宁,对方便发来过节问候。
不出意料,接起电话后,景钟宁向她说过年好。
“新年快乐。”景音回应她,“伯母手术做了吗,最近身体还好吗?”
对面微微停顿,才说:“都挺好的。”
这话说得太笼统,但由于现在还在过节,景音不想提太多这件事,免得让对方心情不佳。
她刚想换个话题,景钟宁又开口了。
“小音,可能我还要跟你借一笔钱。”
第57章
景音凝起眉眼,心中有些担忧。
她放柔了声音问:“是伯母的手术出问题了吗?”
“嗯……术后恢复得不太好,还有了并发症,后续治疗还要花一笔钱。”
“还需要多少?”
“可能三五万吧。”
上次借给景钟宁的钱,是她手上用来应急的一部分景绍良的遗产,还有一部分则存进了银行定期。景音工作半年攒下的钱并不多,如果要把自己攒的存款借出去,那她的生活便会很拮据。
“姐,伯母住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她,顺便拜个年。”景音温声说。
对面有些卡壳。
“她……她还在重症监护病房,不让亲属探视。”
“哦……”
“你是怀疑我骗你吗?我这有医院的收据,可以发给你看。”景钟宁语气急了些。
“不是。”
景音心底像硌过小石头。
现在假期银行不上班,她没法把景绍良留下的定期存款取出来,只能先用自己的钱垫一垫。
于是景音看了一眼余额,告诉景钟宁:“你急用吗?我现在只能借你两万。”
景钟宁那边沉默了一下。
她很快回应:“两万也行。”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裴涟边打着方向盘,边跟她搭话:“你姐找你借钱吗。”
“嗯。”
“你把钱借给她,你怎么办。”
“我银行还存了定期,等假期过了可以申请取一部分。”她拍拍自己的包,“而且,我还有你爸今天给我发的巨款。”
和景绍良的钱不同,她不太愿意动裴安风给的压岁钱,还好景钟宁这次要得不算急。
景音找到景钟宁发过的银行卡号,把自己余额里的钱转了过去。
经过一个路口,裴涟停下车等红绿灯。他闲聊般问起:“她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景音把景钟宁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说完了,她又想起一点:“上大学的时候,有一阵子她也跟我借过钱。但那个时候我没看到她的消息,后来再问她她又不要了。”
裴涟的神情似乎欲言又止。景音看着好笑,问他:“怎么了?”
“那时候你父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她怎么不跟你家长辈开口,而要找你借。”裴涟迟疑着问出口,“我听辛警官说过,他们都不在世了。”
景音倒没想过他会提起这个。
“我父母啊。”她轻扯了扯唇角,“那阵子我爸刚去世不久,空难。不过我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
“……空难。”
“对。”
十字路口的红灯正在倒计时。景音盯着机械跳动的数字,缓声说:“大概你出国后半年左右吧。他们一家人去度假的时候,飞机失事了。”
裴涟没说话,但看表情像是对她的措辞觉得不解。
于是景音解释:“是他再婚组成的家庭。”
绿灯亮起,裴涟缓缓踩下油门。车子慢速开了出去,混着他放低的声音:“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景音轻揉着脑袋,“我和他不熟。继承他的遗产也是因为他在临死前写的遗嘱和飞机一起变成碎片被大海吞没,那笔钱才会落到我头上。”
裴涟垂目看了她一眼:“你的表情好像不太舒服。”
“没事,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来了。”景音实话实说。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很孤单,但那两年,她才发现她身边真的空无一人了。
景音很坦诚。她恨景绍良,她还知道景绍良也恨她,两人甚至常年说不上一句话,但是被通知景绍良的死讯的那一刻,她早已麻木的心底仍做不到风平浪静。
人性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互相憎恨的两个人,她却会在心底觉得有个地方空了。但她觉得她应该不是在为景绍良难过,而更多的是为自己难过。
她再凉薄,知道自己成了孤儿也会难受。
“对不起。”
她听见裴涟这么说。
景音皱眉笑着看他:“你干嘛道歉?”
但她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裴涟在出国前没给她发过任何消息。从最后一次她在ktv里戏弄地吻了他的脖子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景音那时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她觉得他放弃了是对的,毕竟她给不了他想要回应。
裴涟轻声开了口:“其实那时候,是有人告诉我……”
景音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方小芸的电话。她刚按下接通,方小芸的声音便从对面急匆匆地传来,带着些兴奋的激动。
“你在哪?”方小芸问。
景音:“正准备去吃饭呢。”
“和谁吃?”
“和裴——”
“算了算了。给你两个小时时间,来我发你的这个地址。”方小芸打断她,“我有关于你账号的重大线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别说我没叫你。”
她急匆匆挂断了电话,留景音看着屏幕发愣。
方小芸发来的地址在市南,而景音他们目前在市北。
趁着又一个红灯亮起的时间,景音把手机给裴涟看,问他吃完饭能不能把自己送到那里。
裴涟看了一眼,点头答应。
“对了,刚才我接电话前,你想说什么?”景音问他。
正巧绿灯亮起,裴涟踩下油门。
“没什么。”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