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他松开她，责备又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能有侥幸心理。这种事，受伤的永远不会是我。”
景音乖乖点头。
她很想告诉他，刚才那场游戏他的结论是错的。她并非是不够信任他，而是不相信自己能获得一个人毫无保留的感情。
若是以前，她可能会因此阴郁一阵，但现在有心理医生的帮助，景音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里。
裴涟的种种都无可挑剔，他很爱她，是她不够爱自己。
做不到爱自己的人，对别人的情感便只有渴求，没有信任。痛苦的是，她能清楚地看见这衔尾蛇一样的怪圈，却始终难以改变。
这种近乎自卑的想法也让她难以启齿。
“涟涟宝贝，你是最好的。”她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你知不知道我从很早前就喜欢你了。”
“有多早。”
“大概高二那年。”
他松开她，声音缓而柔软：“那我比你还要早一些。”
“你高一的时候就暗恋我？”
裴涟笑笑，没有说话。
景音看着他的眼睛陈述着：“我高中和大学的时候有共情障碍，就是俗称的情感淡漠症。你和桐姐讨论的结果是这个吗？”
他点头附和：“差不多。”
“不过我上次去医院挂到了桐姐的号，她亲口宣布我已经好了，就是对感情还有些回避。”
与其让裴涟自己琢磨，她不如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裴涟若有所思点点头：“她倒再没跟我提起，大概是为了保护咨询者的隐私。”
“所以……”
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景音低垂下脑袋，话到嘴边却改了口：“所以，以后你有想知道的可以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的。”
“确实有一件事。”
景音冲他眨眨眼。
裴涟：“你的病是怎么好的。”
景音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她来珍珠岛前还状况很差，裴雯当时甚至发现她有抑郁倾向，但工作之后，她就很少再看心理医生了。
上次跟张桐也没讨论过这件事。
她只好找到一个最接近的答案：“吃了点药就好了。”
“什么药？”
“……抗抑郁的。”
裴涟埋在她脖颈，呼吸弄得她痒痒的。景音听见他声音很轻：“对不起，我不会再走了。”
她轻抚他的背。
“我从来没怪过你。”
-
方小芸定的地点在她去过一次的满月公馆，她特意嘱咐景音把裴涟一起带来。
裴涟在公馆停下车后，景音惊讶地发现这里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来时，门口的停车场十分冷清，而这次几乎停满了车。这里还真的像方小芸预言的一样，生意红火地很。
两人进了大厅，上次接待景音的前台经理一眼认出了她。
“景小姐。”经理向她点头，“请跟我来。”
她带他们去了上次那间套房。
打开门，里面意外地有很多人，而且都是熟面孔。
景音觉得时间仿佛回溯了，张桐和方小芸坐在沙发上聊天，打台球的人变成了王嘉和程涣舒。
区别是胡新成不在，而站在她旁边的人变成了裴涟。
再次看见张桐，景音有种裸奔的羞。耻感。她猜测张桐也已经和裴雯一样，将她的病历中的“那个男生”对上了号。
方小芸看见他们进来，招呼着大家准备用餐。
这次的菜品和上次不同，但味道依旧美味。景音通过他们的闲聊才得知，在座的人基本都对方小芸的新公司入了股，连裴涟也不例外。
所以，这次聚餐被方小芸戏称为他们第一次“股东大会”。
而景音则光荣地成为他们第一个“员工”。
用完餐后，方小芸拉着景音坐在沙发上开始聊账号的事。
“正式签约的合同还得过几天才能发给你，因为营业执照还没下来。”方小芸又喝上了酒，“不过嘛，我可以提前给你当经纪人，指导一下你的发展方向。”
景音将自己想做的内容和盘托出。
她本就是动保专业，想借助流量的力量科普训练表演对动物带来的危害。
“做科普账号，也算是和你专业对口。”方小芸告诫她，“这种方向通常流量不会太大，但固在稳定。受众群体嘛也是青少年和大学生比较多，你现在的颜粉可能会洗掉一批哦。”
景音点点头：“我明白。”
和方小芸商议过后，景音决定从下一条视频慢慢转变。内容仍是海洋馆的日常，只不过海洋生物的占比更多一些，并且透露出珍珠岛没有动物表演。
景音的视频存货充足。这一晚上，她都没怎么再说话，一直在琢磨自己的账号。
方小芸要处理公务，景音也在一边剪视频，其他四人便凑在一起打桥牌。
中途，裴涟接了个电话。
他边听着电话站起身，边把手中的牌塞给旁边的景音，用口型对她说：“替我拿一下。”
“我不会——”
“没事的。你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看一下牌。”
说话的是程涣舒，他正笑眯眯看着景音。
景音警惕地收好裴涟的牌。
王嘉在对面敲着桌子：“哎哟，小裴又被他爸骚扰了，这倒霉孩子。上学都上不安生，还要被家里人给抓回来。”
“换我是他爸我也急。家里的事没人帮，把儿子叫回来也是情非得已。”
程涣舒摸着手里的牌，两人一唱一和，景音偷偷竖起耳朵。
“谁叫他们定下那种约定？我听说……”
张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你俩要不然还是直接跟她说吧，演的成分太明显，我替你们尴尬。”
景音皱眉看着他们：“什么事？”
程涣舒看了眼门口，才看向景音：“你千万别说是我们说的，裴涟不让你知道。”
第52章
景音没有犹疑，很快答应了他：“好。”
程涣舒整理了下措辞，然后压低声音。
“他还没毕业，现在延毕一年，你知道吧？”
景音点点头。
“他们家不满他学奇奇怪怪的专业，想让他回国重读商科研究生。裴涟就跟他爸打赌，如果能经营起一个海洋馆，那他就没必要回来学习，而是可以读完自己喜欢的专业。”
“……”
“信息量有点大，你消化一下啊。”程涣
舒接着说了下去，“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半年，但具体要做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他最近太累了，一边要提前准备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的毕业论文，一边要处理海洋馆大大小小的事，我们连他面都见不上。”
“他确实很忙。”景音表示认同。
“所以，你能陪就多陪陪他，他也就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比较放松。他刚出国那阵子……”
话还没说完，裴涟推开门回来了。
他们立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离开会馆时，景音一直抱着手机沉默不语。
方小芸给她布置了作业，让她去刷十个同类型的头部账号，摸清大众喜欢的内容形式。
她看视频看得眼花，揉眼靠在座椅上休息。裴涟看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声：“别晕车了。”
“没事，只是眼睛有点累。”她睁眼看向窗外，“怎么到这里了？”
车子在外环上行驶。她没说目的地，裴涟又把车开回了他家。
裴涟眼中难得闪过一点心虚。
景音轻笑了笑：“我今晚要回去住。”
裴涟本就因她一晚上的无视而心生闷意，听她这么一说，眉间的阴翳又重了些。
“为什么。”他问，“你怕许晏霖发现你夜不归宿？”
景音想点头，又迟疑了一下。
许晏霖是知道他们在约会的。都是成年人，晚上回不回家又有什么问题。
但同时，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应该照顾她的情绪，她是你徒弟。
裴涟正视前方，打了转向灯，准备在下个路口掉头。淡色的瞳被半垂的睫羽遮盖住，神情似乎很落寞。
景音突然联想起程涣舒晚上说的话。
她很快在心里下了决定。
“直走。”
裴涟立刻弯了唇，抬起转向灯。
这晚，两人一起在书房工作了很久。裴涟在敲键盘，景音则窝在书房沙发上剪视频。
凌晨之前，她剪好了视频拿给方小芸看。
方小芸也没睡觉，秒回了她的消息。她称赞景音剪得很好，两人又一起琢磨了有网感的文案，并且第一次买了平台的推广。
其实，晚上程涣舒的话让她也有了点压力，她总算知道了裴涟买下珍珠岛的真正原因。
看着满书房的书籍和天体模型，景音猜裴涟一定很喜欢自己的专业。他的家事她不好插手，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尽多地为珍珠岛宣传，帮裴涟达成和家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