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哪都一样。”
“那差别可大了。别的不说,光吃这一条,市中心可比海洋馆那边丰富得多呢。”
景音浅声回答:“我市中心有套房子,只是不想住。”
“哦,这样啊。”
景音已经进入待机状态,双眼发愣地看着车窗外。
余夏本想还说什么,看了她一眼,想问的话被吞回了肚子里。
他之前有想过,裴涟喜欢的女人肯定是美的。
这姑娘果然美的惊人,却又比平常人瘦一圈。缩在副驾驶上的身影清泠又寂寥,黑亮的长发铺满肩头,显得一张小脸苍白无血色,神情瞧着已经虚游移于天际之外。
像一抹误入凡尘的冷色烟气。
余夏移回眼神,若有所思。
车子拐了个弯,本来瘫在座位上的景音突然直起身子,注视着窗外。
“怎么了?”余夏见状问她。
“……”景音收回视线,“没事。”
“看到啥啦?”
正巧红灯亮了,余夏刹住了车。景音好像又回到刚才发愣的状态,半晌才说:“我看到这条路上的少年宫了。”
“少年宫还能把你吓一跳啊?”
景音看向他,语气与刚才的慢悠悠明显不一样:“你小时候去那学过习没?”
余夏浅笑着:“我啊,我不——”
突然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推了上来,景音向前一晃,忙抓住车门稳住身形。
余夏也吓了一跳:“什么鬼?”
他看了眼后视镜。
怼上来的是辆暗银色轿跑。
余夏颇为无语,带着点怒气推开车门。
景音也跟着下去了,看见后车时,脚步停滞了。
裴涟正推门下车。他的面庞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冷白的脸。看见他,余夏阴恻恻笑了声,两步走到他面前:“你这车头顶我一辆车的钱了吧,这么冲动?”
裴涟淡着声音:“哦,没踩住刹车。”
余夏:“……”
“怕什么,打电话叫保险,我全责。”裴涟淡瞭了景音一眼,“就是你车上的人得自己走了吧。”
余夏望向景音那边。
他微侧过身,声音也压低了:“哥,没必要吧?”
景音的距离听不清两人到底商量了什么。
不出一分钟,余夏走回她旁边,尴尬地冲她叹气:“景老师,我车得开走去修,要不先让裴老板送你回去。”
“……你们不用等交警来?”
余夏第一次露出有点腼腆的笑容:“不用,大家都是同事,裴老板赔了我点钱,这事就这么算了。”
“那他的车没事吗。”
“嗯。”余夏咬着牙,“他车头硬。”
景音觉得有点荒谬。
她不知道两人到底商量了什么,但她现在有一股被人蒙骗的感觉。
很不好受。
“那算了。”她拿出手机要打车,“我自己回去。”
身边忽然笼罩来了一片阴影。景音胳膊被人拉住,吓了她一跳。
她仰起头,正撞进裴涟浅色的瞳里。
裴涟那副神情可以说得上是温柔:“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拉着她走到车边。景音有些慌乱:“你干什么?”
裴涟将她摁进了副驾驶。景音再去开车门,发现车门已经被他锁住。
这会儿功夫,余夏的车已经跑了。景音看到余夏的车屁股被撞了一个小坑,然而当裴涟从容坐在她旁边时,她所有思绪都被切断。
他带来了一股熟悉的,八月夜桂花的味道。
香味似乎比以前浓郁得多。
后面的车在鸣喇叭。裴涟没有犹豫,也没看景音一眼,踩下油门疾驶出去。
景音大脑有些发涨。
裴涟的沉默让她不自觉紧张。她知道他平时自持冷静,但她知道他并不是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
就比如,高三毕业那年在渡轮上,把一个男同学给打了。
现在又做出这种明显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景音只能判断,他在生气。
裴涟的车速很快。车里一片沉寂,他不说话,景音也不说话。
但很快,景音看出点不对劲。
裴涟并没有顺着马路开上高架。在路岔口,他开向了另一条分路。
景音立刻清醒:“你不送我回去?”
裴涟扫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又带着凉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送你回去?”
第37章
车子在外环宽阔的路上疾驶。
过快的车速让景音抓紧了车顶上的把手,她故作镇定思索着现在的
情况。
如果裴涟真的在生气,那么原因,大约是她坐了余夏的车。
她搭谁的车回家,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随着推背感越来越强,景音的思虑慢慢被害怕代替。
车窗外的路灯化作虚影飞驰而过。车尾油门的轰鸣声,让她不自觉紧张地咬住了后牙。
她了一眼仪表盘,裴涟正在超速的边缘,指针危险地即将越过限制数字。
她紧张地小声叫他的名字:“裴涟,你开慢点,我害怕。”
正好到了路口,红灯亮起,他刹住了车。
景音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有些发白。
裴涟的表情敛在阴影里。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对不起。”
再起步,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景音松了口气,撒开把手。
“你到底想干嘛。”她声音虚弱,“大晚上的,带我来外环飙车?”
“这是我回家的路。”
景音警醒:“……去你家干什么,我们说好做普通同事,你忘了吗?”
“上班是同事。”他语气轻轻,“现在下班了。”
景音从没听过这种狡辩。
她气不打一处来:“同事下班了就该是陌生人。”
“你要跟我做陌生人吗景音。那我会疯掉的。”
他用最冷静的音色说出这句话。
景音的某根心弦颤了下。
大脑迟钝地运转着想说点什么,可竟一句话也讲不出。
“你的安全感不够,是吗。”他声音如常,“我承认我错了,其实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现在去我家,你想对我做什么,随意。”
“我不会拒绝的。”
“……你先冷静点吧。”
“现在沦到你跟我说冷静了?不过也是,那样对你来说,应该不够。”
他盯着前方,轻声的笑。
“我们结婚,好不好?结婚了就能天天在一起,你再也不用有心理压力,我会陪你一点点康复,就连死了之后我们也能葬在一起——”
“裴涟。”景音声音在抖,“我不会和你结婚,你别说了。把我放下,我自己回去。”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
他喃喃地答。
他将车开进江畔一个别墅小区。
景音猜这里是他住的地方。果然,裴涟把车停在了某个院子的车库,下车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景音缩在位置上,男人的阴影已将她全部笼罩。
她抗拒着:“我不去。”
“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知道的。”他轻抿了抿唇,露出一点僵硬的笑,“但我们需要聊一聊。聊完了,我送你回去。下车好吗。”
景音叹了口气。
他这副样子,如果不跟他把话说开,恐怕类似的事情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景音下了车。裴涟为她关上车门,仍是拉着她的手腕,好像怕她逃跑。
车库里有电梯。裴涟输入密码,带她进入电梯。
门关闭的一瞬间,景音就后悔了。
裴涟俯身吻了上来,她被他圈在电梯的墙边,动弹不得。
后脑勺被他紧紧摁住,连转一下头都做不到。景音觉得自己像被巨蟒死死地缠绕,呼吸被压出了肺,指尖也被压得生麻,虚弱到只能倚靠他的身体才能站立。
察觉到她的无力,裴涟放缓了动作。
他吻得很好,柔柔的触感让景音大脑眩晕。唇齿像尝到蜜意,连绵又痴缠的动作让她一切的顾忌都抛了空。
喉间不自觉发出声愉悦的轻哼。
景音先被自己吓了一跳。
裴涟亦轻笑了声,放开她。
“我好害怕你不喜欢我了。”他将她揽在怀里,“看来没有。是吗?”
景音绯红着脸,没有作答。
他语气忽变得强硬,在她耳边低声要求:
“说‘是’。”
景音还有些腿软,推他的动作便也像欲拒还迎般地暧昧。她暗恨身体的不争气,拿出了生平最冰冷的语气:“这就是你说的‘聊聊’?”
裴涟松开她,神情凉淡。
“都一样。”
他按下电梯2楼的按键,声音颇为无赖:“聊天也是用嘴。接吻也是用嘴。”
“……”
电梯“叮”地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