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刘云鹤一觉醒来,肚子变得更大了,即使穿宽松的衣服也掩盖不住。
他一直躲在床上不敢出门,生怕让人瞧见,成为全村的笑话。
原本只要一直躲着就好,刘云鹤愿意装死,把自己藏起来不见人。直到他的腹部开始感到一阵一阵的钝痛。
刘云鹤怕得要命,又给自己加了几床棉被,一头扎进棉被里,浑身都裹严实了,谁叫也不出来。
他浑身颤抖,腹部的痛苦逐渐加剧,可他根本不敢喊出声,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能闷声咬碎了三颗牙,混着血咽下去。
刘云鹤满床打滚,到现在也不敢确定这是现实还是噩梦。
难道他一个男人,真的要生孩子吗?
玲纳从神庙中走出来,身后富丽堂皇的景象都化成云雾飘散开,姥娘庙依旧渺无影踪。
刚踏入街道,玲纳原地转了一圈,没找准方向,就朝四面大喊:“刘云鹤!刘云鹤呢?”
街上正处在热闹的时候,神婆进了最近的一户人家里驱煞,剩下的人无所事事,只能聚在一起说说闲话,干等着。
直到玲纳和周尔曼的身影出现在大街上。
顷刻间,不管是装扮神仙的,敲锣打鼓的,还是纯粹看热闹的,都停下了动作。
“那俩人是谁啊?”
“就是那天逃跑被抓,被送进姥娘庙里的女人。”
“是我看错了吧……她们是不是从姥娘庙里出来的?”
“你没看错,她们就是从姥娘庙出来的!”
“天姥娘!我们村又要出一个神婆了!”
玲纳嗅到刘云鹤一家人的味道,按照嗅觉的指引向前走,从驱煞的队伍里穿梭过去。
“她们是姥娘的使者。”她听见大家都这么说。
几个扮演土地神的人拉住玲纳,一群张大花脸看不出原本长什么模样,但都急急喊:“去哪儿?”
玲纳:“去找刘云鹤,怎么了。”
“找什么刘云鹤,你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还不快和我们一起等神婆出来,祈祷神婆发发善心,收下你当徒弟!”
“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晚了,惹神婆生气了,就算你跪下来求她也没用!”
神婆?
玲纳的目光扫过他们的手臂,那些人就自动撒开了手,他们脸上的表情茫然,仿佛对世界一无所知。
她不顾身后的呼喊声,继续前进。
走进熟悉的院子,玲纳和正在劈柴的英花打了声招呼:“我回来了。”
没有等回复,玲纳径直走向刘云鹤的卧房。
她掀开门帘,爬上炕,没等刘云鹤看清来人是谁,就一下扒开他身上裹的棉被。
刘云鹤没有合适的衣服,棉袄中间根本扣不上扣,导致一整个肚子不可避免地袒露出来。
肚皮表面血管蠕动,青筋爆起,足足有刘云鹤脑袋的五六倍大,夺走了他的所有营养,衬得他四肢纤细可怜。
一双黑亮眼眸盯着刘云鹤的大肚子,发出赞叹:“真漂亮,我就知道你很有潜质。”
出于玲纳的分裂本能,她浅显地认为,会生孩子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刘云鹤爬着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他扶着自己的肚子,牙关战栗:“你…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教你怎么生孩子,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事情吗,”玲纳回答得理所当然,“看仔细了,我只教一遍。”
“我生多少,你也要生多少哦。”
第36章
刘生财两口子早就抱着孩子出门看热闹了, 只剩英花一个人留下,她出不了门,就独自在家干活。
热闹都是外面的, 家里依旧冷冷清清。
英花的余光悄悄注意着门口,也想在驱煞队伍经过的时候看一眼热闹。不过现在还早,队伍还没到这里,门外依旧冷清。
但是,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她竟然冷不丁看见一个人走进家门, 对她打了声招呼。
英花呆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意识到, 是春玲,春玲回来了!
姥娘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英花从没见过有人从姥娘庙里活着出来。
当听到卢春玲被抓的消息时, 英花还以为她已经被庙里的孤魂野鬼吃了, 连魂都不剩。
没想到她之前跑出去一次没死, 生了孩子也没死,就算被抓进姥娘庙了, 她也还活着!她回来了!
不会是自己在做梦吧……英花怀疑。
刚刚的人影一闪而过, 没有片刻停留, 让人不敢确定那是活人还是鬼魂。
英花放下手中的活计, 跟随前面的人影走向卧房, 鬼鬼祟祟趴在边上, 透过帘子的缝隙向内窥视。
她瞪大了眼睛,从那一小条缝里瞧见:
刘云鹤缩在墙根瑟瑟发抖,他的肚子像孕妇一样鼓起来,瞳孔震颤,胸口起伏断断续续, 气息喘不匀实,好像陷入了强烈的恐惧之中。
可这里是他家,他有什么好怕的?
眼睛再凑近一点,视角放大。英花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步步向前,那双小绿鞋走得越近,刘云鹤的身体就抖得越来越厉害。
屋里的人是卢春玲没错!
但英花不明白,刘云鹤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媳妇?
伴随着一声:“我生多少,你也要生多少哦。”
更令英花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玲纳的指甲突出来一个锋利的尖,刀刃一般的甲片对准自己皮肤刺下去,从脖颈顶端开始向下移动,划出一条又细又长的血线。
顺着这条血线,两侧的皮肤蜷缩,中间露出一个巨大的洞,所有的血肉、筋膜,就都从洞里暴露出来。
血肉开始蠕动着重组,她褪去皮肤,把自己从中间整个剥离开,皮肉向外翻卷,里面只剩一团模糊的血红色。
刘云鹤一只手捂住肚子,一只手捂住眼睛,连看都不敢看。
他只觉得自己肚子里也一阵拆皮脱肉的疼,惊惧感冲破他的天灵盖,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大脑停止了任何思考,只能沉浸在一件事里——疼啊。
怎么这么疼,为什么这么疼!
冷汗从他脸上唰唰流下,刘云鹤目光呆滞,自言自语出了声:“那得多疼啊……”
玲纳奇怪:“当然要疼了。”
“不疼的话,怎么获取力量呢?”
苦痛中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可以让她更趋近无状的疯狂。扭曲的精神世界神秘而危险,精神上的巨大混乱能使人无限靠近那不能被探知的虚空。
怪物世界用违反常理的方式获取力量,就像人类以痛苦为代价创造出另一个生命。
在玲纳看来,没有什么比分娩更加神圣,更加危险,更加诱人了。如果有的话,那就是玲纳的全新分娩方式。
而现在,她愿意将自己获取力量的方式无私地传授给刘云鹤,天呐,她真是一个伟大的慈善家!
一个血肉凝集的孩子从玲纳身体里爬出来,在空气中渐渐显化,长出骨骼、皮肤、眼睛和指甲,最后显露出完整的人形。
“玲纳”用小小的手和脚爬上炕,歪着脑袋问刘云鹤:“学会了吗?下一个该你了。”
刘云鹤一哆嗦,肚子里的东西也突出来一个大包,回应似的拱了拱。他咬着牙,硬生生把肚子按下去,不敢让那东西跑出来。
他单手爬着远离小玲纳,可后背也在慌乱中碰到了什么东西,转身一看,另一个“玲纳”正堵在他的路上,冲他龇牙。
下一个“玲纳”刚刚诞生,充满活力的小腿一蹬,跳到刘云鹤的肚皮上,按了按肚皮底下的活物。
玲纳嫌弃道:“你怎么还学不会啊,真笨。”
刘云鹤差点一口气撅过去。
还有一个下一个玲纳,下下个玲纳,个个四肢健全。从污血中生出来的孩子粉雕玉琢,大眼睛,长睫毛,肉嘟嘟的小脸蛋,可爱极了。
如果他们不开口,露出一口尖牙的话。
“该你了该你了。”他们催促。
肚子里的东西越来越暴躁,疯狂地运动,企图挣脱束缚,再这样下去,刘云鹤的肚皮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撑裂开,让里面的东西爬出来。
仅剩的男人尊严让他死死捂着肚子,按住了那东西,不让它跑出来。
要是真生出孩子来,那他还算是一个男人吗?
“如果还学不会,我可就要亲手帮你了哦。”
刘云鹤听见自己周围响起四道一模一样的声音。
怎么帮?帮忙开膛破肚?
刘云鹤的身体越来越冷,刚刚玲纳的教学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会变成什么样?被一点一点地划开肚皮,翻出血肉,在新生命的环绕中变成模糊的血人,独自痛苦尖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