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一个一个来赞颂本大仙,务必要讲出本大仙的光辉伟大!”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仅凭几个元素推测出故事,那就要靠运气了。
孙其丽胆子大,第一个站出来,但她也没思考清楚,只能一边分析一边讲述。
“裁衣裳,磨刀,劈柴,煮汤,叠纸钱。
裁衣裳是为了做嫁衣,叠纸钱代表了死亡,而中间的都是嫁人后要做的事。
一开始姑娘嫁人,为自己裁嫁衣的时候很开心,以为嫁到了好人。但是过日子以后发现男方是个恶鬼,她每天惊恐度日,磨刀准备杀死他,生火准备烧死他,煮汤准备烫死他。最后他果然死了,姑娘为他叠纸钱,烧给他,在他坟前痛哭。”
故事的逻辑性有点欠缺,但对于一条蛇来说,讲故事讲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姥爷听得眉头紧皱,连肩膀上的树根都停下不跳,神座一降到底,指着孙其丽破口大骂:“狗屁不通!本大仙在哪里?本大仙在你的故事里是什么形象?”
孙其丽翻了个白眼。
周尔曼抢先安抚:“姥爷大仙当然是好形象!”
“有没有一种可能,悲伤痛苦的石像那就是她的丈夫,是伟大的姥爷大仙。”
姥爷嘴角扯了扯,提起兴趣道:“继续。”
“故事一开始就是结婚,嫁衣是给姑娘做的,男女双方两情相悦,结婚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可是那嫁衣太小了,姑娘穿不上,于是婆家就磨刀,把姑娘剁成合适的样子,让她穿上。”
姥爷的目光亮起来,问:“然后呢。”
周尔曼:“然后丈夫发现了这件事,虽然感到惊愕,却也只是在旁边默默看着。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惊悚,他半夜起来,看见姑娘在劈柴,把自己身上的肉切下来几块,为他炖汤喝。”
“刘家村有一个奇怪的习俗,不论原来是什么样的姑娘,一旦成为别人的媳妇,就都会变成同一个样子,变成对自己心狠手辣,对别人千好万好的怨鬼。”
“丈夫惊愕地看着妻子变成一只自我折磨的怨鬼,不见以前的模样。他悲伤难忍,最后为了帮助妻子解脱,忍痛把她杀了。两个人最后对望的时候,都泪流满面。”
“姥爷神仙是帮助妻子解脱的丈夫,所以受到供奉,是吗?”
这个故事新奇大胆,还加上了周尔曼自己对村子的理解,虽然故事的最后男主角杀死了女主角,但她用了“帮助 ”这个词,试图让故事中姥爷的形象变得好听一点。
周尔曼的目光安静而遥远,在看向姥爷的同时也看到了她所叙述的故事。
姥爷赞许道:“你是个有想法的女人,可惜啊,哈哈哈哈哈哈…”
“缺少的东西太多了,愚钝的人根本不知道我的光辉事迹,不配当本仙的信徒。”
小蟾蜍们把蚯蚓烧得噼啪响,一齐笑她们:“真蠢!连姥爷的伟大事迹都不知道!”
“你们根本不配让姥爷实现愿望。”
“我来!让我来!”
纸人对一个答案跃跃欲试,它的声音压过所有蟾蜍,但却戛然而止。
玲纳比它更急,一把推开纸人,自己上前抢答:“我知道伟大的太上无量阴阳镇守神仙的光辉事迹!我先来!”
姥爷好整以暇,身体靠在树藤上,翘起双腿等着听故事。
玲纳兴冲冲开口:“洞窟门口的石像里没有大仙本人。因为为大仙的石像不在外面,就在这里。”
她指着洞里面摆的姥爷神像,继续道:“而这个地方的丈夫不会为妻子悲伤,所以外面的一男一女并不是夫妻。女人是谁家的媳妇没错,男人或许是……她的亲人。”
既然这位姥爷散发着怪物的香味,玲纳就按照怪物的想法来猜。
怪物里没有好人和坏人,大家都追求混乱无序、荒诞疯狂和病态的刺激。就算是神也不例外。
“就当作那个悲伤的男人是女人的父亲。”
“父亲告诉女人说婚后生活很幸福,他认为在这座村子里,婚姻是一件美事。
女人就开开心心地出嫁,高兴地穿上嫁衣。虽然她的身材不符合婆家标准,但婆家也没有嫌弃,丈夫亲自磨刀,把女人修理成了完美的样子。
丈夫磨刀的时候刚好被女人的父亲看见,他感到惊愕,但既然女儿已经嫁人了,他就不能插手别人家的事。
女人被丈夫管教成完美妻子,每天勤劳贤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像这个村里的每一个媳妇一样。
可有一天,父亲竟然看见自己的女婿在劈柴,而不是女儿干这些活。
父亲心惊肉跳,在家里左等右等,终于等来女婿送来一大锅肉汤。
他一尝,味道极其鲜美,原来肉汤里是他被炖熟了的女儿。
父亲心痛。他为死去的女儿烧纸钱的时候,父女俩隔着坟土相望,伤心地流出眼泪。”
“我说的对不对?”玲纳干脆越过那群蟾蜍,蹦跳着跑到姥爷旁边,凑近了问他,
“所以伟大的太上无量阴阳镇守神仙,把妻子炖成肉汤送给她的亲人喝,这样的事迹在大仙看来,算不算光辉伟大?”
在场的人无不错愕地注视玲纳。
周尔曼以往看玲纳的目光都带着怜悯,而现在却多了些震撼,仿佛今天才第一天认识她。
孙其丽也若有所思,嘴里喃喃着“怪物”“怪物”。
哦——原来怪物是这个样子。
第29章
“当然了!”
姥爷坚定地夸耀自己:“还有什么比这样更尖锐, 更激烈,更能代表我独具一格的伟大灵魂呢?”
他眼神迷醉,沉浸在这个故事里, 由衷赞叹道:“娘菩萨啊,我简直就是天才哈哈哈哈!”
玲纳也很欣赏他身上盲目自信的香味,他是个天才,天生就应该被她吃掉的食材。
笑声骤然停止, 姥爷目中又露出骇人的凶光:“但可惜,你说的还是少了。少了一些东西。”
大锅里的汤已经沸腾冒泡, 他让蟾蜍们再添几条蚯蚓进灶台, 为接下来的节目做准备。
姥爷就像哄小孩似的,细声问:“少了什么呀?说不出来的话, 我可就要开始惩罚喽。”
玲纳的胳膊高高举起, 积极抢答, 话音紧跟着他的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少了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即使答对了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你不会放了我们!”
“少了身份认同!”她说。
“做任务时老婆婆提醒过很多次:当媳妇的人不能不会干活。你让蟾蜍骗我们做任务,是因为你的媳妇需要为你做这些, 所以做了这些的人就是你媳妇。”
怪物常用的手法, 把精神污染藏在某种行为中, 只要达到了某种条件, 就会落入那只怪物的陷阱。
玲纳扬起小脸, 等待着出题者的表扬:
“你是故事里的丈夫, 而我们现在,都是你的媳妇!”
精神污染原本在不经意的角落里藏着,悄悄扎根。
玲纳一句话揭开了它的面纱,让隐藏的混乱和乖张彻底爆发,在人的意志中攻城略池。
纸人跟着重复了一次:“我们就是你的媳妇。”
它的神情渐渐开始迷茫, 看姥爷的眼神也变得哀怨凄婉起来。
男女主角已经就位,故事在此刻得到完善。
灶台边上,铁刀磨得锃光亮,火焰蹿了老高。那一锅沸水的香味四溢,但其中还缺了东西,只缺一样佐料。
姥爷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晚喽,你为我做了嫁衣,给我生火做饭,就是我媳妇喽。”
“当我媳妇,就要乖乖听话,把你的一切都留下来!”
周尔曼和纸人同时沦陷,双手乖顺地在身前交握垂下,低眉顺眼,受到感召似的,脚步向某个方向挪动。
蟾蜍们的肚皮一鼓一鼓,献上欢快的音乐:“咕呱!咕呱!娶媳妇喽!咕呱!咕呱!娶媳妇喽!”
孙其丽倒还能抵抗,她甩出一条蛇尾巴,在石窟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愤愤道:“你做梦!谁要留下来给你当媳妇,等着被你炖汤喝吗?”
“我!我要当你的媳妇!”
孙其丽听见自己的怪物朋友如是说。
孙其丽一扭头,玲纳已经冲到前面,表情堪称迫不及待。
玲纳目光激动,小脸通红,兴奋道:“好啊好啊,我是个最听话的小媳妇,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她说:“要为你穿嫁衣吗?”
孙其丽懵了,大尾巴爬过去,企图阻止玲纳的动作:“等等,你是不是已经中招了?”
玲纳灵活地从蛇尾中挣脱,像世上最狂热的信徒一样,将所有目光都投向那最美味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