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神女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自顾自地手舞足蹈:“祢承认了!祢真的承认了!天呐……”
“要是它知道你在外面的话,一定会吓得躲到天涯海角去!”
这正是玲纳头疼的地方,她还需要那个怪物来转移患失病:“它还不知道就好,不许告诉它我的身份,还有,告诉我它是谁。”
神女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她拍着手想说话,可就是说不出来。最后,神女歉疚道:“它给我下了咒术,一旦我想要泄密,就会忘记它的身份。”
想也知道那个怪物肯定会做一些保密措施,但对于神女,这位立场和脑子一样灵活多变的人来说,玲纳很难不怀疑这是她为自己投诚但不完全诚的行为找借口。
玲纳:“那就只告诉我,它在哪里。”
这次神女没有扭捏,她神情激动:“我一直盼望着这一天,盼望着为真正的神做事!伟大的食戮苦痛之神,仁慈的母亲,我永远的天宫,那个怪物就在祢要去的地方,只要祢继续向前,就能遇到它。”
和玲纳想的一样:“在天宫?”
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几杯酒下肚,神女和玲纳一起坐在屋顶数星星。
她罕见地坦诚道:“其实一开始我就在听从它的命令,它怕你影响到它在绝顶山的地位,让我刺杀你。”
神女的笑容苦涩:“可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人,还是个凡人,一点法力都没有,怎么可能办到这种事。那时候二长老救徐修瑾心切,刚好撞到枪口上,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可我只是个小喽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再往前,要是再往前……嘿嘿……”
“你和我说这么多,不怕它怪罪吗?”
神女已经喝多了,她嘿嘿笑着:“我好怕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它,不然我可就死定喽。”
她抱着酒壶,问玲纳:“前面的路难走,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玲纳现在已经不需要准备,她的力量几乎达到了这个世界的极限,很难再往上一步。
“可它已经把你身边人都调走了,你现在没有帮手。”
神女的大眼睛被酒意润湿,里面映着两个大大的月亮,她的笑容比月亮更好看:“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帮手吗。”
对方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好像天真善良的样子。
但这种事情按照玲纳对人类世界的了解,应该算是叫图穷匕见。
玲纳本来想把她直接踢下屋顶,但是看在鱿鱼干的份上,她体贴地用触手把神女卷到了地上,让这家伙滚了六圈。泥土在她身上均匀地覆盖,如果炸一下的话会变得金黄酥脆。
神女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然后好奇地向上喊:“你只有一个人了,难道不想要一个帮手吗!”
屋顶上的人不见了,只有沉默的空气在回答她。
很遗憾,玲纳是有帮手的。
当初玲纳让神女往绝顶山叫来两个人,除了英华之外,还有另一个。神女好像已经把这件事忘了,或者干脆没有把凡人当回事。
算算时间,另一个也该到了。
天甲寨,没有尽头的深色土地上,一只秀气但粗糙的手将信封捡起。
女孩眉上横着一道暗红色的疤,虽然面相稚气未脱,但她腰背挺拔,身型流畅,俨然是一副健康强壮的大人模样。
她除了脖子上挂着一条沉甸甸的红绸子之外,肩膀旁还盘踞着一条肥硕而新绿的长东西。
撕开信封,女孩用手点着字,勉强费力地阅读信纸。而她肩头的小胖蛇只看了一眼就把上面的话给念了出来。
“速来,绝顶山见。”蛇精吐着信子,细嗅上面的气味,“嘶,没有落款,应该是骗人的吧。”
丰收抬手,随意将绿绿的胖蛇和脖子上的红绸子系在一起,告诉它:“笨就少说话,这是神在找我们呢。”
蛇精猝不及防被打成一个结,它抗议:“我不要和红色系在一起!会被人类说难听的话!啊……那我们快去绝顶山啊,玲纳还在等我们过好日子呢,嘿嘿嘿。”
“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你怕了的话就留在天甲寨。”
丰收最近说话都没什么人情味,蛇精对此很有意见。不过说实话,当初它刚和丰收见面的时候,这孩子的表现就不太礼貌,那嘴毒心硬的性格果然是天生的。
“不去就不去,”蛇精嘟囔了一会儿,回头瞅见空荡荡的和鬼宅一样的天甲寨,又蠕动着钻进红绸子里去,“我不信,玲纳去绝顶山是去当神的,被人供着,生活肯定比天甲寨好多了,我偏要去。”
春寒料峭,丰收把蛇脑袋用红绸子包好,轻轻拍了两下它的尾巴,告诉它:“好,我们一起去,到时候可不许后悔。”
“嘶嘶,你就瞧着吧,绝对不后悔。”
“玲纳虽然心眼子有点坏,但那可是神,难道神还能害我们吗?”
第132章 见到天宫
今天玲纳依然没有等来丰收。
按照绝顶山的习俗, 她要先在神女殿内沐浴熏香斋戒,全身打扮一番之后才能在众人祝福的乐声中进入所谓的天宫。
满室馨香中,玲纳泡着海水澡。
神女在一旁熏香服侍, 她眼见着沐浴前清澈的水逐渐变成粘稠血腥的不明液体,深红色从梳齿间隙中滴落,窗户缝隙里传来诡异的吱呀声,就像有谁在低语。她也见怪不怪, 只是微微抬手屏退所有凡人侍者,仅仅偷偷问了一句:“需要准备男装还是女装?”
这关系到玲纳用哪一具身体去天宫。
殿内最中央的血水浴桶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连串的泡泡从漩涡里均匀地冒出。玲纳学着人鱼的样子露出一颗脑袋, 两只眼珠的白色部分很少,像镜子一样倒映着深红色。
虽然她现在的面相是个男人, 但那副与人类格格不入的怪诞纯真感, 一看就知道壳子里装着个小女孩。
玲纳歪头, 下巴靠在浴桶边缘:“你说, 天宫真的存在?”
神女就蹲到浴桶旁边,和她脸对脸, 闪着一双兴奋的眸子:“当然!”
玲纳掰着手指回忆道:“天宫, 说是世上最快乐最幸福的地方, 不过我可不信你们那些粗制滥造的经文,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有品味的人编出来的。天宫,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女就不说话了, 只是微微欠身,含羞带怯地退到帘子后头,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套男装。
玲纳抚摸这套衣服,感觉是男是女都没有什么区别。
这身装扮和神女穿的轻纱很像,五种颜色的丝线交织, 配上金闪闪的华丽配饰,完全就是绝顶山大长老的审美。
要不要把本体换过来?玲纳牙齿痒痒的。
虽然鄂自的身体可以和本体随时转换,但那怪物就在天宫里,进入天宫后每一个时机的把握都需要再三斟酌。
现在本体的状态不太妙,如果不能在见到怪物的一瞬间将病症转移,那么患失病发作的几率可不小。
只能先用鄂自的身体顶一顶,等见到了怪物再随机应变。
玲纳倒是不怕自己病发时被怪物蚕食,那家伙还没有这个本事,但自从周尔曼死后,患失病就像泄洪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如果不小心些,早晚会把她仅剩的理智全部吞噬。
她还要回到原本的地方,她不能被这种可笑的病症困在小小人类世界。
殿内水雾腾升,玲纳的目光透过浴帘向外瞧,修士和凡人侍从一直从这里排到了山脚下,他们手里拿着锣鼓和丝弦,交头接耳谈论着被选中去天宫的人有多么幸运。
但唯独玲纳要等的人没有来。
不对,玲纳眨眨眼睛,她好像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绝顶山某个洞窟,顺着浑浊的泉水深入山腹数百米,是一间间锈迹斑驳的老旧水牢。
一条绿色的尾巴在水中灵巧地蜿蜒,仿佛和泉水融为一体,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留下。
蛇精偶尔抬头,用尾巴尖数着监牢里关着的东西。
唔,最外面的水牢吊了个黑熊精,不对,已经变成黑熊皮了。
里面这俩水牢是空的,再里面是头野猪精,不对,已经只剩野猪牙了,嘶……怪吓蛇的。
蛇精闭上眼睛,一脑袋扎进水里,闷着头往里游。
一颗绿绿的小脑袋浮上来,左右观察,最里头的水牢关着个人,身上倒是还水灵着,就是有点……
脚有点多!是徐修瑾。
蛇精啧了一声,开口:“喂,才多久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搞到这种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