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个,什么事都不用做,只需要和心爱的修士大人同吃同睡, 连走路都挂在修士的脖子上,安安心心当个小懒虫。这才几天, 他就忘记了怎样自己独立吃饭, 现在喝奶还要别人来拍奶嗝,多幸福。”
“还有这个, 一来就当修士的儿子, 所有资源和名誉都堆在他跟前, 这么多法宝, 这么多灵药,就算他本身是个凡人也没关系, 哪怕他是一只鼻涕虫都能成功!”
“难道受人宠爱, 再也不被人欺负, 什么事都不用做, 只需要被别人捧在手心里,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玲纳完全按照讲师的标准和凡人们的心愿来设计, 力求让每一个人满意。
【天呐!再也没有像她这样尽职尽责的神啦!】
【没关系,不过是收获亿点点信仰而已,都是他们该给的】
玲纳心里默默为自己念了一百遍赞美诗。
而神女却在略微思索后,不自然地扭动脖子:“你说的这些,应该是痴呆吧。”
“痴呆是什么?”
“就是傻子。”
玲纳生气了。
【这个世界真麻烦!】
【同样的事情, 为什么换个名字就完全不一样!】
有人对神的处置提出了异议,这个人居然还是神身边的听天使。这让玲纳焦躁地磨着牙齿。
眼看月亮的方位一再向西,神女说:“该走了。”
她从玲纳身边离开,轻巧干脆,带着身后浩浩荡荡二十几个人,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这次神女没有回头看一眼。
不过玲纳偷偷移动到某个位置,捡起她落下的一根头发嗅了嗅。
没有怪物和精神污染的味道,只有一股优雅的芳香。
同样是凡人,和学堂里的人一样平平无奇,这个神女却顽固地不被污染。
这家伙古怪的地方,还挺像周尔曼。
|快走吧!|
|请不要再此停留!|
|这里不安全,最好快些离开!|
玲纳耳边又响起徐修瑾催促的声音。
她左看右看,月光下的一切都静谧安详,没瞧出什么好歹来:【哪里不安全?】
|最危险的就是那个凡人。务必小心!|
玲纳深吸一口气。
徐修瑾还是这样,对神女总是一股火药味,真是不懂事。
【这大概就是一位伟大的神必须承担的烦恼吧。】
没办法,荣耀总是会让人感到负担。
沿着这条地势低洼的小路,大部队穿过了修士洞府,到达更深的一层。
周围黑漆漆的,两侧都是湿润的泥土混杂着石头,好像是在山腹之中,月光被挡在了山体之外。
这是玲纳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来的时候曾穿过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土,似乎是进入山腹的阵法,要不是神女带路,绝对没有人会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也不知道徐修瑾有没有跟上来。
“再前面一点就到了,小心落石。”进入此处,神女的音量依然没有恢复正常,甚至声音更低了些。
她警告说:“大长老的魂灯非同一般,那可是天底下修为最接近飞升的修士大能,长老的威压仅靠一盏魂灯就能令天下修士五体投地,各大长老和掌门一起将魂灯封印在此处,便是为了不伤及无辜。”
“千万要记得安静,倘若发出的声音惊扰了那盏魂灯,或者距离太近,叫那彩色的火苗看见了你,性命不保!”
众人纷纷点头,闭口不言。玲纳也躲在人群里没有言语。
于是在神女的带领下,玲纳开始进入一个奇异的世界。
刚开始的时候,两旁的山体逐渐清晰,能看见一些藏在泥土中的宝石反射出五颜六色的瑰丽光泽。后来,继续往前,宝石的颜色越来越鲜艳,每一颗都像星星一样璀璨。大家才渐渐发现,那不是宝石本身的光泽,而是从山体最深处发出的七色光晕。
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猝不及防,玲纳被一片炫目的光亮晃了一下眼睛。
直到眼睛渐渐适应强光,看清楚洞内的场景之后,玲纳前方的二十几个人才发出惊讶的气音。
“哇——”,“呀!”,“嘶……”
洞中静静安置着一盏魂灯。
说是静静,但其实魂灯上的光亮极其喧嚣。圆球型的宝石,每一颗都切割出三千八百个棱角,再汇聚成四十九朵宝石花,作为魂灯的底座缓缓转动。
中央的火焰喷射出树干一样浓烈的火星,七色彩光就在火焰中灵活地游动,然后湮灭在彩球的反射中,完全是静训堂大长老画像的风格。
华丽浮夸,五颜六色,和村里大娘的花棉袄一样。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景象震惊,他们忘记了神女的叮嘱,不自觉发出感叹。直到神女竖起手指示意安静,大家才一个个噤声。
玲纳也感到惊异。
【这种玩意,是真的魂灯吗?】
【这个人的灵魂该有多吵闹啊!】
徐修瑾的声音再次出现,却显得犹豫不决:|是魂灯。但这威压模糊不清,需要再凑近些才能分辨出魂灯的主人究竟是谁。|
玲纳往身边瞧,神女正在右侧安抚着两位被亮光晃得几乎看不见的凡人,顺便用手势阻拦中间的人不要靠近,否则会有危险。
于是在拥挤的人群中,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细细长长的男人,还没等神女发现,就一溜烟跑到了最前方。
当众人发现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时,鄂自依然没有停下,只是脚步稍显滞涩,每一步都迈得更为沉重。
前方的空气似乎承载着近乎于神的威压,阻力越来越大,没有给人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可是鄂自仿佛没有嗅到危险似的,越是阻塞,就越大力迈步向前。
众人看着都不免后退几步:这人胆子真大!找死可千万别殃及无辜!
眼见鄂自越来越靠近那盏魂灯,他的手几乎就要触碰到最前面的那颗彩球!
情急之下,神女低声喊了一句:“停下!”
霎时间,魂灯被惊醒。
火苗暴涨,中央喷射的小火树窜成一颗参天大树,绚丽的火焰猛然到达顶部,然后顺着山体的裂隙飞快向外延伸,将众人来时的路完全照亮,形成一条不见尽头的七彩火蛇。
火焰带着烧灼的灰烬和烟雾,让这片安静的土地不再沉寂。
来自魂灯的威压达到顶峰,鄂自的双脚被死死黏在地上,他的手奋力向前划动,将将要碰到魂灯底座似的,却再也无法靠近半分。
【这晃眼的鬼东西还挺厉害】
虽然鄂自只是玲纳的一个分裂体,但也掌握着几分神力。一盏小小的魂灯竟然能让鄂自无法靠近,绝顶山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这东西真的是大长老的,没错。不用任何人的论断,玲纳自己就能确定。
玲纳耳边响起一道小声的啜泣。
|太好了|
|确实是大长老的魂灯,长老还活着,太好了……|
其实,玲纳却发现,有点不太好。
她的双脚仿佛陷入了无法逃脱的泥潭之中,移动不得,她的身体紧绷,余光时刻注意着周围,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如果大长老还活着,而神女是大长老的传话筒,那就意味着今天玲纳的一举一动,都在大长老的监视之下。
不出意外的话,大长老就是那个怪物。
玲纳的精神绷成一根弦,她最最紧盯着神女,一旦发现对方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举动,就准备一瞬间将本体的力量转移到鄂自身上。
届时她的獠牙、触手、黏液、毒……神的一切,包括头顶的王冠周围那团挥之不去的哀嚎惨叫,都将降临此处。
它会带来人类难以幻想的恐惧,以及极致的疯狂。
她的对手是一只能将本体困在无牙峰的怪物,一定掌握了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就算是玲纳本人,也必须认真对待。
而就在紧张的氛围中,神女却如往常一样温和地走上前来,拉起鄂自的手,轻声嗔怪:“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在温柔的软语之下,玲纳忽然发觉,自己能动了。
从神女牵住的那只手开始,手腕可以自如转动,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躯干,渐渐变成了全身。
周围的威压消失,身体不再紧绷,玲纳转动脑袋,歪着头,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望着神女——这片区域的钥匙。
“我知道了,你可是不信任我?”神女抚着眼角,黯然神伤,“其实无需回答,我也知道。徐修瑾一定是同你说了什么,让你怀疑我,不相信我说的任何话。”
好直白的表达,主要是还都说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