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不认识的人见了玲纳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神女拉住了玲纳的胳膊示意她往外走。
出了门是三条岔路，这群人依旧没有多问一句，那些穿法袍的、没穿法袍的，一共二三十个，浩浩荡荡全都默契地跟在神女身后，统一走了最中间的这条。
玲纳混在人群前方向远处望，这条路远远瞧着是修士洞府的方向，大概就是徐修瑾所说的暗室的方位。
她有些摸不清状况，但这么多人都没说话，玲纳也就先耐心观察一会儿。
但没过多长时间，她还是憋不出，终于扯了扯神女的胳膊。等对方转头之后，玲纳拧着眉毛问：“我们是偷偷去看？”
“当然了，那可是大长老的魂灯，掌门亲自设下的封印。这件事天知地知，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玲纳木着脸：“那这么多人是？”
“一起去玩的呀！”
神女坦然自若，拉着玲纳的手一起躲进山上景观树的影子里。
就在头顶某只灵兽飞过的同时，二三十团影子同时融进夜色，虽然有的家伙走得慢些，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个踉跄，但总算有惊无险。
没有一个人开口抱怨或者提议分头走，大家浩浩荡荡的同时又偷偷摸摸，刻意放缓的脚步声汇合在一起，如同一群矫健的老鼠乱糟糟地窜过水沟。
这群人能躲过探查，全靠别人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
玲纳竟然开始怀疑自己。
【可能是这里风俗习惯不一样吧】
【我们那边做坏事的时候，一般不会把围观群众也带上】
但她现在不是神，而是绝顶山上的凡人，玲纳只稍微嗔了句：“你们这样，不大好吧。”
“怎么，怕我们一起被抓吗？”神女似乎看出了玲纳的顾虑，悄悄靠近，用肩膀挤她。
玲纳学着绝顶山的说话方式，婉转迂回，摇头晃脑：“倒也不是，此行的人数和路线，神女一定早有安排。”
神女就自得地笑，昂着脑袋：“当然，人多自然有人多的好处，就算被抓住也无需担心。你看看这里的人，是不是眼熟？”
玲纳诚实地摇头：“没印象。”
神女清清嗓子：“咳，一定有印象，今天在静训堂，这几位师兄还来同你说过话。”
玲纳不怎么记得小鱼小虾，她观察了那几个人半天，依旧摇头：“不知道，忘了。”
引来身后好几个白眼。
神女只好把玲纳搂得更紧一些，双手紧紧锢住玲纳的腰身，眼神意味深长：“这几个都是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地位仅仅比徐修瑾低一层，是绝顶山新一代的核心人物。试想，众人一齐走，要是我们被抓了，他们必定也会被抓，山门舍得罚这么多天之骄子吗？”
她的意思是，因为不舍得罚他们，所以绝顶山只好对这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原来一个人犯错才算是错，而一群人犯错，动静大一些，事情反倒小了。
当领悟到神女的深意时，玲纳又捕捉到那股在学堂和静训堂茶水中出现过的精神污染。她咂么着这种气味，辨认出绝顶山上的人似乎深信着什么，但同时又在清醒地排斥，就像那个怪物一样。
玲纳认为自己有必要学习一下：“这是什么道理？”
“法不责众嘛。”
神女打趣似的推了鄂自一把，独自向前带路。
香风渐渐远去，玲纳的耳朵却恋恋不舍，她开始追随神女的踪影，对方也同时回头，向她绽开两朵笑靥。
怪好看的。
让玲纳觉得好看的人不多。这位神女算一个，虽然看着平平无奇，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引起玲纳的兴趣。
玲纳是有意思了。
但身后紧紧跟着的那位隐身修士一点也见不得这俩人说笑。
某团看不见空气在眉眼的高度紧皱成结。
在神女的带领下，他们有惊无险地走出后山，离开凡人地界。
接二连三的脚步踩在一条小路上。这里的地势低洼，北侧有层层叠叠的石头遮挡，好像是专门挖来当暗道的。
玲纳发现其中几条石头缝隙亮闪闪的，宽一些的地方隐约有灯光透过来。她停下脚步，从缝隙处往外望，果然灯光透亮。
石头另一边的建筑倒是很有特色，有的危楼伫立在山崖间，灯火通明，有的宫室金碧辉煌，将夜空也染成了金黄，这几间建筑风格各异，不知道为何都伫立在此处。
“第一次来吗，这里是修士洞府，”神女在玲纳身边停留，“你所看到的，不管是华丽还是窘迫，都是修士们自己建造的，绝顶山只负责提供土地。”
还有窘迫的？
玲纳闭起一只眼睛，仔细从石头缝里往外观察。果然，就在灯光映照不到的地方，还存在着一些灰不溜秋的洞府。不仔细看还以为那只是原始的土堆，像是猿人开凿出来的山洞，那些才应该叫真正的洞府。
“有些修士将洞府修筑成宫殿和楼阁，有些则懒得打理，直接在山上开凿出一座山洞来住。”神女也认为此景好笑。
在风格各异的建筑之间，来来往往穿梭的人都穿着法袍，但玲纳摸到石头边缘往上攀登，远远地透过那座宫殿的窗子，看见里面也有许多人在走动。
另一边，神女走到一块最平坦的石头之上，向玲纳招手：“来这儿，这里的视野最好，刚好能看见龟壳长老的灵息宫。”
她们身后的那些人也一起停下来观赏美景，依旧是除了她们之外，谁也没有说话。
神女指着那座最华丽的宫殿：“龟壳长老的洞府，真漂亮啊，我最喜欢坐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看它，就算看一百次也不腻。你看那些灵光装饰，再看顶层附着的云雾，据说龟壳长老布置这些的时候，掺入了许多天地造化的奥妙。”
玲纳身后是二十几个人安静的呼吸声，身旁是神女艳羡的赞叹，眼前是修士们筑造的琼楼玉宇。
平静的氛围，就像一潭死水坐落在活泉中央。
“修士洞府里，总是住着很多人吗？”玲纳问。
“当然不是，修炼的时候需要清净，每个洞府自然只住着一位修士。”
玲纳抬手一指，透过灵息宫华美的窗户，望向里面来来回回走动的人：“那些人是……”
“啊，这些人。”
“这些你总该记得的，”神女说，“是之前在学堂里，与你一同学习的那些啊。”
【？】
仔细瞧，那些人身上穿的都是深色的粗麻布衣，系着围裙，所有人都长着差不多的样子。
就是玲纳之前创造出来的，最符合学堂要求的样子：一个个强壮有力，不来葵水，外表老实内里风骚的大胖厨子。
可不论玲纳怎么数，每一间修士洞府里都行走着密密麻麻的性感胖厨，根本数不清楚，学堂里的凡人有如此之多吗？玲纳迷惑。
一个刻意隐藏的声音从风里传来。
|刚开始只有学堂里的人，后来他们进入了修士洞府，和其余凡人混在一起，这片区域的凡人就都变成了同一个模样。|
玲纳后脑勺被风吹得凉飕飕的，没想到徐修瑾对此倒是有些了解，她掩饰性摸摸鼻子。好像是她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才导致污染自动在人群里扩散开。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徐修瑾并没有说完。
|不仅如此，之前的几个村子、山匪寨子，也都和这里一样。开始只是一小部分人，后来见过他们的人越多，山下的信徒就越多。到现在，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神的威名。|
没办法，神的力量本身就具有传染性，疯狂是和秩序一样不容置疑的铁律，一旦开始，那么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摧毁它。
除了英华之外，其他人都保持着玲纳塑造出来的样子，并且这样的人不会减少，只会越来越多。
凡人吃饱穿暖了，不受欺负了。修士也有妻有儿，获得了美满的家庭。
哦，多么幸福啊！
玲纳往前凑了凑，睁大眼睛欣赏自己的杰作。
“太可怜了。”
玲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歪头。
“你说什么？”
神女脸上满是歉意和同情，她再次感叹一遍：“太可怜了，你不觉得吗？”
玲纳一点也不觉得。
一个是性感胖厨，一个是搂着性感胖厨的不要脸老修士，这两方，无论同情哪一方都让她难受。
她百思不得其解：“你指的是谁？”
第125章 是大长老
“那些凡人。”神女目光穿透了性感胖厨的身体, 轻轻抚慰他们受伤的灵魂。
玲纳不认同，她把眼睛和耳朵伸长些，一个一个指过去, 矫正道：“他们可高兴了，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