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纳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反而感到舒适。她的指尖敲了敲床头，决定主动出击，她问：“徐修瑾呢？”
神女似乎早有预料，她淡淡一笑：“伴生神童去了供奉殿清点魂灯，山上有传言说，二长老的魂灯灭了。”
见玲纳似有疑惑，神女主动解释：“人死灯灭，不论是肉身毁灭还是魂魄消散，那一盏魂灯都会熄灭，代表着人死了。”
“我看徐修瑾这会儿应该抽不出时间，他还要忙着准备二长老的后事。如果神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昏暗的屋内，她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泽，“我是因神而生的，我会满足神的任何需求，认真记录神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有些怪】
神女的举止稍显诡异，不过玲纳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神女只是一个凡人，身上没有任何神秘力量。这个凡人之所以能隐藏在无牙峰中，不过是因为她自身的气息平平无奇，就像山谷中随处可见的鸟雀、野草。
触手缠绕，神女惊呼一声，就被潦草地丢出无牙峰。
世界重新回到寂静中。
玲纳的耐心不小，她为自己盖好被子，双手叠放在胸前，乖巧地等待猎物降临。
这一次，她把感知放远，覆盖整座山峰。她听得见每一阵风，每一朵花香，每一声虫鸣。
在大自然之中，有一道声音异常独特。
玲纳好像听见有人在喊着什么，屏住心神去听，发现那居然是：“二慢、二慢……”
患失病即将发作，大火炙烤着一具干枯的尸体，两颗焦黑的眼眶直视着她……玲纳再一次从幻想中的泥潭里挣扎出来，大汗淋漓。
她睁开眼，触手在被窝里扭成了麻花，才穿好鞋，往屋外跑去。
左边是流淌的泉水，右边是茂密的森林，玲纳耳朵微动，步子转向右边。
她的步伐很快，根本来不及细想，只凭借本能来追逐。
夜晚的森林里鬼影重重，晃动的树枝和灌木里不知道藏了些什么。不论什么，只要稍微晃动一下，就会突然有一根触手冒出来，獠牙狠狠砸向晃动的黑影。
玲纳大部分砸中的都只是一堆草。
而就在她砸扁三十六颗树、五十九堆草之后，周围空出一大片区域，某个家伙避无可避，终于在触手砸中之前闪身失败，被玲纳瞧见。
饶是玲纳，也怔了一秒。
那熟悉的短发，秀丽的脸庞，简直就是——
周尔曼？
玲纳挥动翅膀，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冲上去，在“周尔曼”离开无牙峰之前，降落在她的身前，把人截住。
玲纳双手牢牢板正对方的肩膀，她凑近了，一个毛孔一个毛孔地观察，确实是周尔曼的模样，绝对不会出错：“你是周尔曼。不，你是……”
熟悉的气息帮她辨认出来，这才不是周尔曼，而是另一个人。
这个人的身份让玲纳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些。
玲纳指了指自己：“你是我？”
“周尔曼”环视四周，见没有人，才叹了口气，回答她：“我忘了吗，我给我取名为，恶子。”
本体抓到分裂体，玲纳有一种捉奸捉到自己头上的不爽感，她双手抱怀，大大方方直接问：“为什么不把所有事情都与我共享？为什么装作周尔曼的样子？还有，为什么让我来这里。”
“嘘，小声一点。”恶子紧张兮兮地捂住玲纳的嘴巴，“你知道周尔曼是怎么死的吗？”
“是被怪物杀死的！”他说，“这里有一只怪物，千万不能让它发现我！！”
第113章 神可真有意思
“嘘, 先不要说话。”
玲纳转身往后瞥，远处约莫是大长老闭关的洞府。大半个山坡都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身后有没有人, 但是躲在暗处的恶意目光依然紧紧黏在她身上。
森林里虽然黑，但距离洞府太近，谈论一些隐秘的事情还是不太安全。
玲纳双手抓住恶子的肩膀，五对翅膀扑扇一下, 顺畅而急速地滑入无牙峰背面。不一会儿，四脚触地, 恶子低头瞧了一眼, 自己正站在泉水两旁的石子路上。
这里没有大树的遮挡，月光敞亮地洒在水面上, 银光荡漾, 映出两道相对而立的倩影。
玲纳收敛本体, 用普通凡人的样貌歪头, 似乎对上一个话题不太理解：“这里有一只怪物？怎么可能？”
她检查过很多遍，这里根本没有怪物的气息。
可是周尔曼的面孔也睁圆了双眼, 歪头, 一模一样的弧度：“我也不相信, 可是我看见了。”
这就怪了。
恶子说, 周尔曼是被怪物杀死的。可除了玲纳之外, 绝顶山上没有怪物。
一般来说, 玲纳不会怀疑自己。
玲纳的发丝被晚风微微吹动，她把碎发收拢到耳后，再次确认道：“有把握吗？”
周尔曼的面孔也跟着一起撩动头发，垂着眼：“我看见一个怪物，像神, 但是又不是神，”
恶子说：“它非常厉害，就算是我也看不清它的本体。它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力量，如果这个世间真的有神，那一定就是它了。”
【不对劲】
说实话，自己的分裂体对其它生物有这么高的评价，语气中竟然带着崇拜，玲纳甚至感到惊异！
玲纳从不在背后这样夸赞别人，哪怕是那群星空中不容冒犯的邪神。
“我说‘如果真的有神’，是什么意思？”
玲纳盯着“周尔曼”的神态，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看。
清冽的泉水中映出两个人的倒影，恍如一面镜子。月亮挂在头顶，水边的两人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玲纳再抬头瞧，对方的情态和自己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玲纳心中出现一丝微妙的异样。
恶子也向前直视，眼睛圆溜溜转了一圈：“我是说……周尔曼之前说过的话，世上没有神，哈哈，怎么可能呢，我就是神哇。”
玲纳仔细辨别空气中弥漫的味道，眼前的身影虽然刻意在绝顶山隐藏了存在，但身上还是若有若无渗出一股奇特的气息。
就是属于自己的气味，不会出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玲纳佯装无意地转动脚踝，低头，她通过水面看见对方也垂下眼睛，一定也瞧见了自己的动作。
她目光盯着水面，静等几个呼吸，见对方的脚踝始终没有任何动作，才移开视线。
幸好，是她多虑了。毕竟是同一个人，习惯动作当然会相似，一模一样也难免。
玲纳心中重新涌起一阵烦躁。她的病症过重，心情无法控制，现在甚至连自己都开始怀疑。
【该死的患失病！】
恶子继续讲述，目光中的兴奋越来越明显：“它很厉害，暗地里掌控着整个绝顶山！我根本没有发现它是怎样杀掉的周尔曼，啧，它肯定能吃掉比它大很多很多的怪物，然后成为世界的主宰呐！”
玲纳也没心思分辨恶子话语中的夸张程度，但她向来不涨别人的志气。
玲纳说：“大了好，刚好给我打牙祭。”
不管多么厉害，也只是一个怪物而已，这个世界的怪物能成神吗？玲纳认为不足为惧。
恶子嘴角抽动，似乎是憋不住笑了一下：“不会的，它很厉害，谁也赢不了它。”
一次两次三次地赞美，对于玲纳而言实在太过夸张。
【究竟有多厉害？】
【我对它的评价怎么会这么高？】
玲纳蹙眉：“怎么可能，我为什么会赢不了区区一个怪物？”
周尔曼的面孔沉静如水：“因为你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玲纳不服气，和自己吵起来：“那还不是刚好！我正愁没有怪物来解决病症，现在好了……”
刚刚那句话让玲纳回过神来，猛然发觉不对。
因为恶子用的词是，你。
玲纳迅速抓住了一个想法。脑海中恶子的模样和眼前的“周尔曼”分隔开，之前种种不对之处、故弄玄虚的地方似乎打通了关窍，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她眨眨眼睛，望向对面的人。
周尔曼的面孔，俏生生地笑着，学玲纳的模样歪着头。
神女从无牙峰返回后山，刚回到自己的寝殿准备休息，就有人来打扰。
她轻声唤了一句进来，就听到凡人侍者镜音和明悦两个人来报，说神带来的一样东西不知道应该安置在哪里。
这种小事都办不好，让劳累了一天的神女微微不耐烦。
神女正在对着镜子摘下自己的首饰，晃眼睛的大颗宝石被她一件一件脱掉，优雅细致的妆容也都轻轻擦掉，她将名贵灵草炼制出的精油在手心化开，然后揉按在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