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暗骂,但他还是仰面,装着乖巧的样子,憨笑说:“秃子哥,我这回没有想跑,真的。”
瘦秃子腰上缠着一截红绸子,绸子两端随着他的步伐甩起来,光滑漂亮,颜色和血一样艳。
黑夜里,这秃瓢的脑袋发亮,但脸背着光,黑咕隆咚看不清楚。铁头只能根据他的语调来判断心情好坏。
瘦秃子:“哟,我当然信你没想跑啦……”
很可惜,瘦秃子说话总是怪腔怪调的,让铁头拿不准他到底是真是好心还是阴阳怪气。
铁头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对啊,秃子哥,你看我这腿都断了,还能跑到哪里去啊?我就是晚上睡不着,我随便走走。”
铁头拼尽全力把他往外推,但瘦秃子的小细胳膊却像一堵铜墙铁壁,紧紧禁锢着他。
而瘦秃子却没怎么使劲似的,看起来只是轻松地搂着。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在乱动,愉悦地品评一句:“还挺会撒娇。”
铁头开始惊慌,颤抖的同时还露出笑脸,试图缓和氛围:“秃子,是我啊。你好好看看,你不认得我了吗。”
“当然认得,我还记得你的名字,你叫什么,铁娘,对吧。”瘦秃子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名字这么特别,人也一股香味儿。”
铁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解开腰间的红绸子,然后像捆一头活猪一样,捆住自己的手脚。
那手法格外熟练,一条长长的绸子越挣扎越紧,铁头根本动弹不了,想吐都没办法吐。
其实他早就知道瘦秃子会借看守的方便偷偷玩女人,之前他们看守的时候,铁头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次被玩的是他。
如果只是忍一晚上就算了,可万一怀上孩子怎么办?他要生最多的孩子,只能去找金大疤瘌!他千万不能怀瘦秃子的孩子啊!
铁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他尖叫哭泣,又被瘦秃子用手捂住嘴巴。
一阵痛苦的呜咽声之后,铁头用自己仅剩的武器,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瘦秃子吃痛松手,皱眉给了铁头一巴掌。
铁头的嘴角渗出鲜血,目光哀切凄惨:“为什么这么对我?是我啊!你睁开眼睛仔细看看,你看看我,是我!是我啊!!”
瘦秃子被这句话唬住了一会儿,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瞪着眼问:“你谁啊?”
“我是……我是……”
身份不能暴露,这事这么丢人现眼,要是传出去,他铁头的名声就全毁了……可是他的心里苦啊。
瘦秃子又问:“你是谁?倒是说说啊。”
两道血痕从铁头的眼睛里流出来,他哀嚎,用沙哑的嗓子哭喊:“我和你一样,是人啊!!!”
第108章 羊水破了!他活了!……
眼前黑了又亮, 又是新的一天。
铁头被困在黑暗里的时候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发生在他身上的遭遇简直太荒谬了!他越想越难以忍受,濒临崩溃!
一口气憋在心里面呼不出来, 就在一阵潮湿的气息过后,铁头的心情忽然舒缓了很多,他在黑暗中好像听见了许多窃窃私语。
“这句话是啥意思啊,俺看不懂。”
“意思就是咱已经怀上了呗。”
“这么快?是谁, 是谁怀上的?”
“应该是找金大疤瘌的那个吧,或者是找瘦秃子那个。”
“肯定是金大疤瘌的种。我本来也能怀上的, 谁知道刚到地方就换了人,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哎,说你呢, 大疤瘌, 怎么不说话?”
“对啊, 说不定怀上的那个是你呢!哈哈哈哈哈哈, 咱们战无不胜的金大疤瘌!”
“……”
铁头听着只觉得模模糊糊,似懂非懂, 但这些人的语调都阴阳怪气的, 好像是在针对谁。
轮到他睁眼的时候, 是个白天。
他放下手上的饲料桶, 拄着拐杖就去了柴火房。铁头一把拨拉开墙边堆积的遮挡物, 总算瞧见了一行字。
他把拐杖竖在墙边, 伸出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孕育开始,胜负未定。最后的最后,一个人将在疼痛中迎接新生。】
这句话不怎么清楚,铁头也是勉强能解读一下,大概意思是说:
有人已经怀上了, 不知道到底怀了几胎,但别人还有机会,要等最后时刻才知道谁是赢家。
最后的最后,不就是生孩子那天嘛?对,在痛苦中新生,生孩子可不就是又疼又新生的,所有东西都对上喽!
“不会是他怀上的吧?”
铁头挠了挠耳朵。他耳边嘈杂极了,很多道声音同时出现,听起来吵吵闹闹的,让他脑仁疼。
“还真别说,他不是被瘦秃子……”
“那咱还有机会不?”
“当然了,咱们比的是谁怀得多,又不是谁先生下来!到时候肯定是谁怀得最多,谁才有资格生孩子。”
“那咱可要抓紧了,也不知道天甲寨里谁的种子更强。”
“当然是老子!”
“放屁,都什么时候了还逞这种英雄,你现在是下崽的母猪,还想百步穿杨?”
铁头双目一横,蹲在墙边反驳道:“都在这儿呢,说谁是下崽母猪!”
脑子里的声音别人听不到,他看上去就像是自己和自己吵架。
“哟,他还护上了。”
“他这是当娘们儿当习惯了,忘掉自己是谁了。”
“行了行了,吵什么。反正你们也迟早要下崽,不是吗。”
是金大疤瘌的声音,嗓音还是那样沉稳,威武,说出来的话却比之前隐忍多了。
“哪儿来的狗叫?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教训兄弟们,你当自己还是天甲寨头领?”有人马上开口讥讽。
平时谁也不敢这么对金大疤瘌说话,现在猛然一听这话,铁头差点要跪下请罪。
“就是!你不记得刚刚你怎么对兄弟们的了?现在还敢说话,真是没脸没皮。”一众附和。
“那不是我,那是,那是另一个金大疤瘌……”金大疤瘌无力地解释,但声音很快被讨伐的声音压过去。
看来在铁头不知道的时候,有人真去找了金大疤瘌。
“要不是你平时作孽多,咱们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都是你,都是你把兄弟们带进天甲寨!都是你害大家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
“还想逞威风,呸!老子忍你很久了。”
这群人直接在铁头脑子里吵了起来。二十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乱成一锅粥!
他头疼欲裂,歪歪扭扭走了两步,但伤腿触地之后让他站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一低头,铁头就开始哇哇地呕吐。
脑袋、腿、胃里,反正是浑身都不得劲,铁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这种反应好像是……怀孕了。
铁头抚摸自己的肚皮,不敢置信,里面的东西是温暖的,娇嫩的,活着的?
他肚子里面会是自己的孩子吗?以后这个孩子能跑能跳,还能叫他妈妈吗?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铁头心底的柔软一角忽然受到触动,他想要好好呵护这个小生命,安安稳稳的,把它生下来,抱抱它。
不对!不对!!不对啊啊啊啊!!!
他怎么会这么想!?铁头飞快地抽自己一个嘴巴子,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使劲往墙面上砸,发出咚咚咚的响声,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样不对,真的不对。鲜血从额头流下来,铁头的身体僵住,一点一点梳理。铜娘和金大疤瘌生出来的是四胎,别人的孩子都不行,都比四个少。但铁头现在怀的孩子是瘦秃子的,肯定没有四个……他怀不上最多的孩子就赢不了!最后还是要死!
那岂不是白白受了这一遭罪,被欺负成这样不说,一点好处都拿不到。白受了苦,白当了女人,白生了孩子?
但是腹中这个小生命……铁头甚至能幻想出婴儿呱呱坠地时的声音,是那么可爱,那么鲜活,那么……
好怪,铁头迷茫地呆望着屋顶。
为什么?他杀过很多人,而且之前天甲寨里很多女人怀孕,生下的孩子不知道是谁的,铁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都卖了。他曾经是那么果断决绝,现在为什么会对一个未出世的小孩子产生感情?
铁头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和这个孩子绑在了一起。他要杀死这个孩子再重新怀上四胎才能活,但是他的手轻轻放在肚皮上,他动不了手。
他甚至异常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