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丰收简直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她挑了块最大的头发疙瘩,把它从铜娘屋子里挖出来,找了个空旷的宝地,拿灶台旁边铲灰的大铁锹就开始挖坑。
几个不同村里的女人来看稀罕,指着那块不断往外攀爬的头发疙瘩,发出疑问:
“这东西是个啥?”
“姨,我种树呢。”丰收让她们往旁边稍稍。
“咦,这玩意是树?这树上能结出个啥?女鬼?”
“说什么呢,别把孩子说的跟傻子似的,我知道这玩意。”
“你知道?快说说这是啥。”
“你们别不信,这个啊,就是树!我们村里有人去过海边,跟我说过这东西叫发菜,长得跟头发一样,平常就飘在水上。”
“可这也不是飘在水上啊?”
那人才仔细瞅了瞅:“兴许也能种到地里吧。”
“就是,别那么没见识,这就是菜,能吃的。”
丰收铲累了,抹了把汗。
她扶着铁锹杆子,皱着个小脸:“才不是菜呢,你尝尝,这明明就是头发。”
那人不信,揪起一把,大嚼一口:“呸呸呸,什么啊,好腥,臭死了,这是死人头发!”
徐秀也被别人拉来看戏。
她摸上丰收的额头,担忧地摆弄了两下:“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了,种头发干什么?”
徐秀用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注视女孩:“也不烫啊,是今天见到死人,给吓着了?”
丰收有自己伟大的任务要做,没法和一群无知的人类说。
她只能解释说:“我,我就是种着玩的。”
丰收转移话题:“对了,今个晚上,谁要和我下井?”
女孩捂着脑门回到玲纳身边,拉着玲纳的手去看她亲手挖坑种下的头发树。
玲纳注视着那不断蠕动生长着,似乎要把周围空间全都占据的杂乱黑色线条,那股子和红绸子如出一辙的腥臭味正从那上面冒出来,令人作呕。
丰收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小东西还挺有天赋】
玲纳拍拍女孩的脑袋:“是个聪明蛋。”
瞧瞧这茁壮成长的头发树,瞧瞧女娃红扑扑的小脸。
一切都欣欣向荣嘛,玲纳很满意。
既然头发树能在横腿儿老祖的地盘生长,不被那只螃蟹怪异的力量影响,那就说明横腿儿老祖的力量也有一定的限制。
那只螃蟹应该也不是坚不可摧。
不过横腿儿老祖那么神秘,进了天甲寨之后连面都不露……情况不好判断啊。
玲纳饿了好几天,但她知道,要想吃掉这口大馒头,一定要谨慎为先。
为什么她总感觉那个横腿儿老祖普普通通,她好像能打得过呢?
不,玲纳,你可不能被饥饿冲昏头脑。
当初一口气吞掉黄皮姥姥,后面落下个患失病的怪毛病,现在更要小心一点才行。
丰收召集了好几个人,就在瘦秃子死掉、铁头受伤的当口,趁天甲寨还没找新的人来看守婆婆营,大家准备一起去井底下看看。
人多力量大嘛!
玲纳也召集了很多人。
她和十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大眼瞪小眼,再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玲纳很少叫饿子们出来,毕竟他们还处于横腿儿老祖的威压之下,翅膀变成手臂,皮肤上的颜色消退,和普通孩子一模一样。
玲纳嫌弃道:“横腿儿老祖的力量还挺强,到现在都这么白嫩。”
那只螃蟹到底还是这个世界原始存在的最强力量,要是没点特殊能力才说不过去。
而且,抢大仙儿的时候一个大妖都没露面。横腿儿老祖那个邪门的东西,肯定就在井底等着,守株待兔。
万一井底下真就是妖精布置的陷阱,那该怎么办?
饿子:“带上我试试,我肯定能帮忙。”
饿子:“别带我,带上我去,我才是最合适的。”
饿子:“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我也要去!”
饿子:“我们到底在争什么,大家都是我,谁去不都一样吗?”
九个饿子一起看他:“才不一样!”
饿子问:“我们不能一起去吗?”
十个白白胖胖的娃娃齐刷刷转头,看向玲纳。
玲纳木着一张脸:“不成,那横腿儿老祖不简单,不能冒险。我想一想,要是我被抓了,还得有外面的我来兜底。”
饿子蔫巴巴的:“可我也想去。”
最后,玲纳挑了那个说谁去都一样的。
虽然都是她自己,但是这个饿子的脑袋看起来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点。
夜晚。
当丰收拉开斗兽场的铁门,带了十来个扛着铁锹和耙子的女人走向井边时。
玲纳已经在井口坐着等待了一会儿。
丰收看见,月光通过井水反射在她的脸上,亮闪闪的,银色光辉在那头美丽长发上跳舞。
她一抬眼,眸子里漆黑的光点没有分寸,连月亮都暗淡下来。
多有福气的长相,一看就温柔善良。丰收更加坚定了自己站在正义一方的决心。
而玲纳的眼睛精准找到一个血点,她歪头问:“你的手咋了?”
丰收把自己的右手往身后背了背,心虚地说:“没事,就是来的路上有一只小猫跳了出来。”
徐秀从丰收后方站出来,白了她一眼:“什么跳出来,是她跳进去救猫。”
刚刚,大家躲过巡逻的山匪偷溜过来的路上,丰收听见几声凄厉的猫叫,一看,是只受伤的小猫。
那猫只有巴掌大,还没断奶的样子,后腿挨了捕鼠夹,血流了老些,骨头都露在外面。
丰收就赶紧快走两步,跳进灌木丛,掰开捕鼠夹把小猫救出来。但那小猫疼得不行,见谁咬谁,给丰收的手上也来了一下子。
丰收倒是不介意这个,她讪笑:“时间不够了,还是赶快下去吧。”
丰收是第二个跳进井里的。扑通一声,井水把她的眼睛蛰得睁不开。
她被一双手牵着往水里沉,水太凉了,凉意直钻到人的骨头缝里。过了一会儿之后,丰收发现自己的脚居然落到了地上。
一睁眼,井底下果然别有洞天。
身边是接二连三的落地声,玲纳带着所有人跳进洞窟。
还没进去,先抬头看,是一块横匾。上面用妖精和人类的文字各写了一行。
妖精的文字不知道是什么,但人的字写的不咋好看,就像是一个手脚不太灵活的人用棍子划拉了两下:
横腿儿老祖在此
牌匾正底下摆着个小香炉,里面满满是烧完的灰,还插着几根快烧完的香,丁点火光藏在一截香灰之下,缕缕微弱得快要消散的香烟摇摇晃晃地飘起来,然后终于在空气里变透明。
玲纳眼睛眯了眯,看来那只螃蟹还挺受爱戴,居然还有自己的供奉。
她们身处一个被外力开凿的洞窟,上下左右都是覆盖着泥土的石头,因为身后有光,所以隐隐能看见一点东西。
但越往里走越黑,只能摸着两侧的石壁前行。
“啊呀!”不知道谁发出一声惊叫。
丰收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顾:“怎么了?都慢点走,停一停。”
后面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不知道是啥,但是摸起来……不太对劲。”
丰收根据理智判断,这种描述,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应该去看看才行,但是周围实在太黑,一切都是未知,丰收的腿也迈不动。
一阵风从丰收身旁经过。
徐秀跑到那人身边,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前面路不知道有多长,省着点用。”
徐秀试着伸手摸索石壁,果然摸到一个东西。那物件凉凉的,不像石头,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一簇火苗生起,微弱的橙光照亮墙壁。
洞窟里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徐秀的影子被放大,投射到众人身后的石壁。火光摇晃,她的身影稳如泰山。
她的手正在抚摸着一具白骨。
那一根根灰白色的骨头在墙壁上规则地排列着,像图画或者某种装饰品。
“这个是人骨头。”徐秀的手往旁边移了移,抚摸到另一根,“但这个不是,可能是猪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