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看吗?别挑了,我就是你的新娘子。”
“我要当你的新娘子!快娶我,娶我过门!!!”
鸡犬不宁。
几头牛因为没牵好缰绳,顶着牛角在寨子里疯跑,争着抢着去吃地上长出来的黑草。
山匪们被绊倒之后趴在地上起不来,后面的人被再后面的人推着挤上去,踩断好几个人的脊背。倒在地上的人就被淹没在茂密的黑发中,被缠住,被覆盖,直到形成一块新的黑色地面。
有些抢大仙儿失败,受了伤还没好的,根本不用使劲,轻轻一碰就倒下,成为滋养头发的饲料,天甲寨乱成一锅粥。
终于到了老六大展身手的时候,他可是一身牛劲没处使。
老六带着昨天的怨气,一路跟着瘦秃子跑进婆婆营,从背后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真是好大一把头发:“你小子疯了?找死啊?”
老六踩在那些头发丝上,满脸得意,向后面的人招手:“大疤瘌,我抓住他了!这孙子……”
嘭——
一声过后,世界重归寂静。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嘭、嘭、嘭……金大疤瘌冲不同方向连开几枪。
那枪子儿像是长了眼睛,专门就挑那抢大仙儿输了好几次,没机会翻身的人。
金大疤瘌喘着粗气,擦了擦自己的枪:“我早就看出来了,输给怂蛋的怂蛋,早晚要走到这一步。”
他嫌恶道:“晦气,真脏!”
他转身就走了,没多看尸体一眼。
地上的头发萎蔫着,蠕动越来越缓慢,也不如刚才坚硬,现在它们软软的铺在地面,倒像是真正的头发丝。
老六还呆呆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着。
出于道义,铁头走进屋子,亲手为瘦秃子收尸。
在瘦秃子死后,铁头的心态就调整了回来。当脚步经过老六的时候,铁头心平气和,感叹了一句:“这就是天甲寨啊。”
死的不止瘦秃子一个。
刚刚还一起喝酒,称兄道弟的人。转眼间,人就没了。
因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没有赢?
飞溅出来的血从老六脖颈上流下,他摸了摸,还是热的。
老六低下头,把地上的尸体一个个辨认了一遍,他全都认识,刚刚还都活蹦乱跳。如果上一次抢大仙儿,老六没有诡异地赢过铁头,那么今天死在这里的人,一定有他吧。
好怪,老六认为自己身上应该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情,把他变得像个软蛋!毕竟他之前杀人的时候可没有这种感觉。
老六望着一具具尸体,还有地上的血。
他想,死的好像是他自己。
……
满地的头发并没有消散,而是继续从瘦秃子的尸体上爬出来,缓缓蠕动。只不过它们不敢露头了,而是悄悄往土地底下钻。
丰收躲在一旁,拉着玲纳的衣角,手上越攥越紧。
她原本只是追在后面看戏,后来却不敢继续看下去:“他们怎么能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玲纳挑眉:“或许就是金大疤瘌所说的,公平?”
所有人都不是人,世上只分为强者和弱者,这对于天甲寨而言,已经成为信仰之类的东西。
比任何妖精或者神仙都坚固,谁也不会背弃的信仰。
丰收对此横眉竖眼,她从地上拽起一把头发,上面还沾着血。
她骂:“狗屁的公平!金大疤瘌信这个是因为别人都打不过他,我要是信这种公平,我就是个傻蛋!”
玲纳:“所以你不信这个,你是什么?”
丰收挠挠脑袋:“是…反正不是傻蛋,是聪明蛋!”
丰收咬着牙:“不行,一定得把她们救出来,小苗和圆妞还在井里,不能让她们白白死在这种鬼地方!”
玲纳稍微有些顾虑,不过既然这颗聪明蛋都不怕,那她欣然颔首:“好,今晚就去。”
丰收的眼睛亮起来,又忽然小心地试探:“那么,我要用什么来换取神的帮助?”
“很简单,信仰我。”玲纳昂首,露出脖颈漂亮的曲线,她说,“为我种一棵树,我们就一起下井。”
井底。
泥潭中唯一一块干净的石头。
野猫好不容易清理完自己身上沾到的淤泥,舌头都舔麻了。
那条蟒蛇可真难缠啊,一打起来,把脏泥甩得到处都是,脏死了。
不过幸好,天甲寨唯一的威胁已经消除,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发现它们的秘密了。
野猫美滋滋趴在自己精心制造的小窝里,欣赏着螃蟹吐泡泡的美景。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野猫眼皮沉重,打着小呼噜,冒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第87章 喵~
丰收拿到了一个任务, 一个至关重要无比关键的任务。
她要种树。
没说是什么树,但肯定不能是平常的树。
丰收悄悄揣摩着神的意思。她装作不经意地路过玲纳,看见玲纳正在洗衣服。
地上摆着一只比磨盘还大的洗衣盆, 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还未没过水面,只是轻轻沾了沾水,就优雅地提了上来。
徐秀也坐在洗衣盆旁边,露出大膀子为玲纳做示范, 说衣裳要这么洗,这么揉搓, 这么拧干, 这么晾晒。
玲纳就甩甩手,撑着脑袋在一旁看, 时不时露出苦恼的神情。
不知不觉间, 那个臂膀强壮的女人就完成了所有工作, 并且对洗出来的衣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下次有什么不会的还来找我,我一定教你。”
玲纳笑眯眯:“真是谢谢你, 帮了我大忙呢。”
丰收咂舌。
这位神看上去弱不禁风的, 没有一点架子, 让干什么就听话地干什么, 丝毫不在乎神的威严和面子。
那长相也不像庙里头的神像一样威武凶狠, 反而让人看了脸红。
这样想来, 其实神也没有随便杀人,祂只是把水搅混了而已。是天甲寨让老六升上去的,也是天甲寨杀死了瘦秃子。
祂是不是也在害怕啊?
肯定是。
那样一副长相,丰收一看就知道祂很善良!
祂肯定是因为要和坏蛋对抗,所以才迫不得已地害人!
丰收叹息着摇摇头, 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很多。
这样的神,如果需要一棵树,会是什么样的树?
丰收认认真真找了一圈,爬上爬下弄得满头大汗,都没找出一棵合适的。
她喘口气,漫步在婆婆营,忽然听见铜娘屋里有动静,铿铿锵锵的声音。
丰收蹲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瞧。
“邪了门了。”铁头的脚蹬在铁锹边缘,用力往下一踩,还是没踩动。
他一口唾沫吐到地上:“呸!死秃子,老子好心帮你收尸,你恩将仇报,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老子不干了!”
铁头大步,愤愤离开婆婆营。
趁他骂娘的功夫,丰收摸着门框溜进屋子里,一步三回头。
外面的头发早已经被清理干净,丰收还以为瘦秃子死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但铜娘屋里却不是这样。
丰收看见:
一地头发,每一根都能分出八个岔子,拼命蠕动,乱糟糟地往土里钻。
距离瘦秃子倒下的地方越近,头发丝就越硬,最中间的头发依然有十分的活力,让丰收担心自己的鞋被割坏。
中间被挖开一个大坑,里面就是铁头怒骂的黑色疙瘩。
所有发丝都从结成小团的头发疙瘩里钻出来,像无数条延伸不尽的绦虫。断掉的地方会继续生长,交叉的地方就原地凝结成团,继续往土地深处钻。
乱糟糟的,像树根。
怪不得铁头清理了半天都没有成果。
这邪门的头发疙瘩根本清理不完,就算瘦秃子的尸体被抬走了也还在生长。只要还剩一根,稍不注意,马上就长出来一堆。
这不就是……树吗!
丰收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头发,心里有了主意。
她们是被横腿儿老祖带来的,如果玲纳在提防什么东西,一定是天甲寨里说一不二,连金大疤瘌见了都得磕头的横腿儿老祖!
神需要一棵树,一定是要拿来对付横腿儿老祖!
丰收不太懂,但她简单地判断了一下:
不管这头发疙瘩是啥,反正肯定比普通的树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