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大家都在抢呢,明天再想吃可就没了。”
丰收流着冷汗推拒:“是我没福气享受,现在一想到牛尾巴就要吐。没多大事,饿几顿就好了。反正明天也会有好吃头,对吧。”
玲纳好奇:“明天是什么日子?”
徐秀的脸色很值得揣测一番,她避开某个话题说:“是抢大仙儿的日子,可热闹了。”
“就叫抢大仙儿?没有脑日、尾日之类的名字?”玲纳指出。
“不是,当然有个名字。”
但徐秀并没有主动提起,似乎想略过这个话题。
“到底是什么日子?”丰收的声音已经哑了,她搞不懂的东西太多,现在硬是要揪着人问清楚,“所以抢大仙儿的日子,到底要吃什么?是什么日子?”
徐秀说:“人日。”
她胳膊上挽着一条手巾,腰间的围裙系了漂亮的双结,脸上的丰腴让她的笑容格外温柔。
丰收面色灰败,捂着肚子蹲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也想不出来。
玲纳的神情依旧恬静柔美,她坐在床边,绿绣鞋腾空摇啊摆啊,悠闲自然。尽管那唇边的笑意暧昧不明。
【只是吃人而已啊】玲纳兴致缺缺。
【真无趣】
这么大的山寨,一定会用更有趣的方式,来度过“人日”的吧。
第77章 人日
人日。
又像刚进天甲寨的时候一样, 一根绳子上拴了很多人。
要死了,丰收被绳子拴着,迷惘地走在队伍末尾。
她身高不够, 这个位置最容易被遮挡视线,但丰收还是奋力向前看去,试图找到一丝丝空隙。可前面的景象还是被大人们挡得严严实实。
幸好这里有一定的坡度。当丰收最后一个站到坡顶上时,一览无余, 她几乎是贪婪地扫视着所有,企图记住自己死前看见的最后一幕。
这条路目的地是一个被铁栅栏圈起来的圆型斗兽场, 分为两层。
最里头是一口老旧的水井。外层立了一圈两人高的铁笼子。中间用被胳膊那么粗的铁栅栏分隔开, 似乎是为了防止人逃出来。
中央的水井旁冒出几根野草,青苔蔓延到砖垒的井口, 残破的缺口被泥土随意填补起来,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而外层铁笼的异样可就大了。
斗兽场外层的铁笼大约有十五六个, 围成一个圈。上面的血迹和铁锈混合在一起, 有些缝隙里还残留着碎肉。
丰收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笼子,装八个人都绰绰有余, 难道是用来抓熊瞎子的?
绳子被前面的人一扽, 丰收差点摔个跟头。
她往身前看, 是徐秀扶住了她的肩膀。对方一脸关切:
“怎么了, 怎么这么紧张?”
丰收踉跄两步才稳住, 小声嘟囔:“知道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谁还能不紧张。”
人日,光听名字就可怕。
徐秀拉着孩子加快两步,如往常一样轻松。
她温柔地说:“因为今天是人日,所以害怕啦?放心吧,今天不是要吃我们, 胖姨向你保证。”
不是吃她们。
丰收敷衍地点了点头,却压根不信。
不是说她不想信,而是现实摆在这里。脑日吃脑,尾日吃尾,人日肯定是吃人。而天甲寨只有两拨人,山匪,和被山匪抢来的女人们。
如果不是他们吃她,难道还能是她吃他们?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但丰收望向前方已经集结好的一众山匪,转念一想,喃喃声就从嘴里蹦出来:“不对啊……”
不对,真不对,逻辑没对上。
天甲寨的规矩是吃啥补啥,吃牛尾巴还可以解释,他们巴不得变成妖精,补一补尾巴。可是吃人……难道他们想变成人?
不不不,他们就是人,难道还需要变成人吗?
而且恰恰相反,他们想变成妖精都来不及!
过于复杂,这些问题在丰收的脑袋里直接简化为一个。丰收小跑到徐秀身旁:“胖姨,你认识小苗,对吧。”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徐秀的身子不自然地侧到另一边,躲避着孩子殷切的目光。
丰收叙述道:“其实我也认识小苗,她和我都是歇脚村的。上次村里交的矿不够,她被山匪抓走抵债,现在应该在天甲寨才对。”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丰收扬起脸,主动问:“小苗她,还活着吗?”
她的眼睛盯着对方丰腴的脸庞。那张柔和的脸上依然平整坦然,但还是没有要开口的迹象。
丰收就跳起来:“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说不知道也行,怎么不说话啊,这急死人的!”
没等到回应,旁边却传来一声轻笑,冷飕飕的,在别人的生死面前多少显得有些凉薄。
丰收转身,其实有个笑着的人一直稳稳走在她的身边,只是她现在才注意到。
一只淡白的手来到丰收的眼前,修长的手指帮她拨开额前碎发,最后落在她的两边唇角,毫无预兆地往上一推。
丰收的脸蛋被随意摆弄,她听见一道充满好奇的声音。
“为什么要着急?现在来不及的,如果他们要吃你,那么小苗应该已经被吃掉了。”
玲纳在孩子面前弯下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用极近的距离和丰收对视。
丰收吞了吞口水,不禁问出一句:“啊?”
她本以为玲纳只是突然开个玩笑。
可是玲纳下一句就正色道:“别伤心了,你很快也会被吃掉的。”
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对方只是说出了推定的事实。
但玲纳的神情实在太过认真,脸上没有一丝同情或者玩笑的意味。丰收还没忘记自己曾经看到的画面,她知道眼前的漂亮女人根本不是人。
这很难不被丰收认为是一个威胁,是对方要亲自吃掉自己的预告。
丰收怀疑的目光不断后缩,她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一股血味,疼得她龇牙咧嘴。
玲纳就兴奋起来:“总算开心了吧。到时候,你就能和小苗相遇了。”
丰收缓缓眨了眨眼。
……抛开事实不谈,她好像是真心在安慰自己。
但谁会这样安慰别人?
对着那张漂亮的脸,还有那副认真的神情,丰收有些不知所措,满脑袋糊涂。
原来这位怪姐姐喜欢捉弄人,真想不到。
斗兽场外的山匪几乎已经站满,不少袒露胸膛的壮汉一边干活,一边冲女人们怪叫。他们用挑剔的眼光注视所有女人,然后转头和兄弟们说几句,引起一阵大笑。
丰收脑袋还是懵的,什么也没明白。想着伸头也是一道缩头也是一刀,干脆自己抬腿向斗兽场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却又被绳子扽回来。
铁头粗壮的声音从绳子另一边传来:“愣着干什么,快走!”
快走,却不是往斗兽场和笼子的方向,而是去往另一边,用木头板子搭起来的凉棚正在欢迎着她们。
绳子被拉动,丰收的脚步不听自己使唤,只有视线灵活地在两边游移。
一边,四五排木头凳子安静摆在凉棚里,女人们已经坐过去了,旁边的粥桶冒着热气,暖烘烘的。
另一边,山匪们挥舞着鞭子驱赶牲畜,血流了一地,他们粗哑地吆喝着把牛羊鸡狗赶进斗兽场的铁笼,后面跟着一车一车闪烁亮光的矿石。
天甲寨的所有生物都吃一样的东西,牲畜们肥硕的身躯是山匪们用一碗碗肉汤喂出来的。
丰收看见一头老黄牛的鼻子被贯穿,身上的肥肉颠簸翻涌,然后在鞭子底下皮开肉绽。它发出痛苦的哞哞声,强有力的尾巴也像鞭子一样在半空中混乱地甩着。
而当丰收安安稳稳坐在木头凳子上的时候,绑住她的绳子已经被解开。
一碗热汤不知道从谁手里递过来,小米的清香味暖暖的,丰收双手捧着,腾腾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不会是幻觉吧。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吃掉她的样子。
难道那群山匪变好心了?今天是要吃掉这些牲畜,不吃人了?
不可能,今天可是人日啊人日,肯定要吃点谁。
其他壮汉都在干活,唯一能坐下来歇歇的山匪,就只有负责看守的铁头和瘦秃子。
他俩的腰间都别了枪,一人端了碗酒,也坐在凉棚里谈天说地。
瘦秃子用老鼠一样的声音,怪调地回头斜了丰收一眼:“哟,当女娃可真好命啊——只要坐着等吃喝就行,哪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