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阁藏春_野蓝树【完结】(26)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姜嘉茉“哐当”关上门,跪坐在卧室的小卫生间干呕。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委屈。

  姜嘉茉眼扑棱棱往外冒,她听见“裴”字就犯恶心。

  姐夫在一旁给只只扎小辫儿,有点茫然地探出脑袋问:“你们在聊什么,把小妹气得回房间了!”

  姜稚雨用小奶锅热牛奶,笑了笑:“你还不知道这丫头,裴二霁月光风耀玉堂。她发痴,想和人家地久天长呗。”

  爸爸摇头失笑:“裴京聿吗?”

  “他大哥裴衔羽不是找了央广一把手的长女,母亲在第一秘书处。

  “他们要联姻,只会找有影响力的发声喉舌。”

  他分析道:“我们这种家庭,只有文化人脉,消遣有余,威慑不足。哪儿敢去攀附天恩?”

  姐姐姜稚雨特别护食。

  她可以置喙姜嘉茉。

  但她接受不了,别人说她妹,配不上谁:“政经文,不是应该齐头并进吗。中国有几个柏林影后?”

  爷爷摘下老花镜:“你这就陷入意识缝合主义的伪命题了啊。”

  一家人吵闹完了。

  下午又温馨地说说笑笑。

  下完棋,开始张罗晚饭。

  窗外下着鹅毛大雪,年夜饭细腻丰盛。

  姜嘉茉还是没什么胃口。

  哪怕爷爷给她道歉:“嘉嘉,你别和我这个老爷子计较呀。”

  姜嘉茉糯

  糯应着,没得到什么缥缈的安慰。

  妈妈端来酸萝卜老鸭汤:“你爱吃这个。”

  姜嘉茉小口抿了一点汤。

  她还是闷得难受,酸水翻涌。

  再好的教养,姜嘉茉也撑不住,下了桌,挂着泪痕冲到厕所。

  姐姐和姐夫对视一眼。

  姜稚雨忐忑不安地问:“嘉茉这个状态,和我当年怀孕差不多,也是闻到什么就吐。”

  忧心忡忡的妈妈汤舒雅,守在卫生间门外。

  她端着热水,忧心忡忡地:“稚雨,你胡说什么。”

  汤舒雅语气很郑重:“你妹妹还没对象,怎么可能怀孕!”

  姜嘉茉干呕得难受。

  她回忆起和她命中克星,相处的那个晚上。

  第二天,她昏迷了快一天。

  后来被孙姐送回家,也懒懒地做什么都没有力气。

  演员职业常有夜戏。

  姜嘉茉身体不太好,平时本来月经就容易推迟,这次更没有放在心上。

  想来上次来月经,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一号的事。

  姜嘉茉心口像是被月亮啃噬了一小口,簌簌地凉。

  这一个月,本来以为剪碎号码,她就和那个人再也瓜葛。

  没想到她新换的号码,也有陌生电话,持之以恒的打进来。

  万一要是真有了他的小孩。

  那个恶劣的男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坏,继续逼迫她,玩弄她。

  姜嘉茉撑身,站起来走出卫生间。

  她裙摆飘摇,有点曹衣出水的静美。

  姜嘉茉指尖颤抖:“你们能不能不要问了。”

  她扶着额头:“我心里很乱,我想上去休息一会儿。”

  “好。”妈妈站在旁边搀扶她。

  爷爷奶奶也担忧地坐在光晕里:“小满,你别着急,先睡一觉,有事儿叫我们。”

  侄女只只见她不舒服,也乖巧地往她兜里塞牛奶糖:“小姨,吃糖糖。”

  姜嘉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捂住小腹,心里一阵一阵下坠。

  她和裴京聿的每次邂逅。

  她都是引颈待戮的羔羊,被他勾勾手指就招过来,拿着他的画报,梦撰一段风月琳琅,肖想和他的传奇。

  所有人都在告诫她,齐大非偶。

  俗人窥了机缘,才可得他见一面。

  他热衷杀机四伏的危险游戏,雷霆雨露随心切换。

  她攀云梯和他见上一面,然后摔落下尘泥,伤痕累累。

  她揉了下肚子,筹划去医院检查。

  万一里面有裴京聿的宝宝。

  不敢想配上那个人绝色的五官,孩子多好看。

  姜嘉茉心里酸楚阵阵。

  她想起七年前在异国的街头,惶惑地购买避孕药。

  她摸摸肚子,柔声告诉它:“虽然你晚来了七年,但妈妈和他,还是没可能的。”

  窗帘拉开一小缝。

  雪色下,姜嘉茉的眼泪明箔箔地晕化在枕上。

  她很美,黑发垂下,带淡淡哀愁的模样,更是漂亮。

  姜嘉茉靠着床头小憩了片刻。

  她被手机的震动惊醒,带着不谙世事的头昏。

  她闭着眼睛接起电话:“喂,您好。”

  电话另一头。

  对方倏地笑了,有点桀骜不驯地反问:“我这么好,你干嘛躲我?”

  姜嘉茉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慌乱地想要挂断电话。

  没想到误触了扬声器。

  裴京聿咬字闲适,却带了几分昭彰的危险和轻佻:“挂了就能逃吗?你往下看。”

  姜嘉茉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她惶惑地赤脚从床上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儿窗帘,就像新娘揭开头顶白纱。

  姜嘉茉的心像湍流里的一叶舟。

  她恍恍惚惚,后退了半步。

  裴京聿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打着黑伞站在楼下。

  他静谧又冷冽地蛰伏在那儿,把一小截路都衬托得贵气十足。

  不知道已经在窗外站了多久。

  雪覆盖了满伞,他脊骨似谡谡长松。

  男人冷白手指,撑得伞柄匀亭,垂落的指节上有一抹猩红,青蓝烟雾给玉石镶边一样美。

  他的漆黑眉目匿在雪中,沉晦难明。

  男人瞧见她怯生生地偷看他。

  他扬唇笑了,道:“学会欢迎我。”

  裴京聿散漫又绅士意味十足地说:“或者,我能让他们求我进去。”

  第10章

  姜嘉茉看见,那个人旁若无人,端立在雪中等待。

  她神魂不定,往后退。

  片刻,姜嘉茉又踉踉跄跄地起身,用跪坐的姿势,把窗帘拉上。

  她掩耳盗铃地想:“这样一来,他就看不到我了吧。”

  姜嘉茉抱膝坐在地毯上发抖,心里千沟万壑地茫然。

  她对裴京聿朝思暮想了十年。

  她看见他的条件反射,竟然是觉得自己此刻,过分苍白侘寂,不太漂亮。

  姜嘉茉在少女时代,曾经憧憬过,那人来寻找自己的甜。

  那时候,裴家从不显山露水,见他一面比登天梯还难。

  她想要化一点妆,至少不要这么素淡。

  逐渐的,当日嚣张的记忆,涌入姜嘉茉大脑里。

  裴京聿竟然当着沈容宴的面,肆意放纵地要她,毫无道德地彰显给他的朋友看:“你被这样玩,他怎么不守护你了?”

  他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说她离不开男人,判断她就喜欢浪荡男人,钟情自己这一套。

  他甚至把她认识的所有男人,都拖出来一一审问她。

  他问她和那些人拥抱了多少次,是不是很渴望被抱住。

  他真是天生训诫癖,专.权独断。

  裴京聿玩弄她,就像他用桐木琴蹭他掌骨的水,毫不怜惜。

  她心里只剩下波澜万丈的惊慌。

  自己欠着别人十一位数的宝石还不上债,肚子里可能还有那人的孩子。

  家里人说得没错,招惹他,宛如攀附天恩。

  裴京聿完全随兴,而自己伤筋动骨。

  姜嘉茉胸口一窒。

  她想:“可是不给开门迎接的话,万一他真有让家里人,求他进去的本事呢?”

  她呜咽一声,脑子很乱,往被窝躲。

  她觉得自己完蛋了。

  就像即将执行枪决的人,在等待黎明红日生。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失魂落魄地迷恋他、崇拜他。

  她更不应该怀着独占心思,妄图永远得到他。

  现在她的身体和心脏,简直被他从里到外,一层层,彻底掠夺了干净。

  她没什么,可以给他的了。

  他还要什么,她的自尊吗?

  姜嘉茉只想躲起来,独自舔.舐自己。

  家里是唯一的躲藏净土。

  可他的手腕高超至此,向欠债的人横征暴敛,有把她槛花笼鹤的本事。

  她怎么躲得掉。

  但是,今晚,裴京聿恍若格外具有耐性。

  他撑伞站在雪里,要和她长久厮磨耗下去。

  饭后,姜家人照旧聚拢在一起,看春晚。

  妈妈和奶奶用醋酿过的栀子花,做汤圆芯。

  姐夫在搅合糯米面:“你们看看还需要加水吗。”

  爸爸在教授爷爷使用新款的腰椎按摩椅:“再来,爸,我们换一个档位试一次。”

  侄女只只晃着小辫儿,拿着毽子从廊下跑回来,蹭了一身的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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